第45章 獵物蘇輕雪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掀開被子光著腳走到衣帽間。她拉開衣櫃最裡面那扇門，裡面清一色的黑色正裝。她挑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配一雙低跟的尖頭鞋。今天她不需要站在主席臺上對八百個股東講話，但她需要保持思維絕對清晰。她一邊換衣服一邊在腦子裡列了一張清單——要通知周雯加強公司安保，要聯絡龍魂確認別墅周邊的居民疏散方案，要給沈萬鈞發一份法律授權書的電子版，還要給楊辰回一條訊息。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她和楊辰之間從來不需要那些黏黏糊糊的告別——從洛杉磯酒店的第一夜開始，他們就一直在用一種近乎默契的方式保持著彼此之間的距離和信任。她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他也知道她會在後方把所有事情安排妥當。
最終她只發了四個字：“等你回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翻扣在床頭櫃上，去浴室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女人面容冷靜，眼眶微紅，但眼神堅定。
與此同時，楊辰已經坐上了龍魂的裝甲指揮車，正沿著沿海公路向A市東郊方向疾馳。趙靈坐在他對面，膝蓋上攤著一臺軍用平板，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林楓名下那棟別墅的建築結構圖。周邊地形圖和地下管網分佈圖。副駕駛位上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戴眼鏡的技術軍官，正對著耳麥跟後方總部協調電磁脈衝發生器的空運事宜。陳嘯風坐在後排，閉目養神，但手指一直在戰術背心的快拔槍套上輕輕敲著，節奏很快。
“別墅建在半山腰上，一共三層，帶地下車庫。產權證上登記的是私人住宅，但周邊鄰居反映這棟別墅近半年來幾乎沒有人居住，偶爾深夜會有貨車在別墅後門停靠。龍魂偵查組昨天下午用無人機進行了一次熱成像掃描，在別墅地下車庫正下方探測到大面積異常熱源，面積大約是碼頭的三倍，深度在十米左右。林楓當時挖這個地下室的時候，對外說是酒窖，但建築圖紙上這個空間的面積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私人酒窖該有的規模。”
趙靈抬頭看了楊辰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不安：“三倍於碼頭陣眼的規模。如果下面全是噬靈蟲卵，一旦孵化，整個A市東部區域都會變成重災區。”
楊辰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快速計算著時間。噬靈蟲的孵化週期大約是七十二小時。碼頭陣眼的蟲卵已經孵化到一半，被他們提前端掉了。但別墅的陣眼如果已經進入孵化的最後階段，留給他們的時間視窗可能比預想的更短。而最關鍵的問題是——林楓名下的別墅，到底是誰租給永生殿的？答案並不複雜。林楓傻了，他名下的資產由林家總部代管。能夠決定把別墅租出去的只有兩個人——林家老爺子林正弘，或者大公子林禹。不管是誰，都意味著永生殿和林家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交易。交易的內容是什麼？是保護費？是利益分成？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楊辰把疑問壓下去，拿起通訊器聯絡了莫青：“查林楓名下那棟別墅的租賃記錄。過去兩年裡，有沒有任何人或公司透過合法渠道租用過這棟別墅。同時查林氏集團海外賬戶的資金流動，重點關注任何與南太平洋地區相關的專案——永生殿在南太平洋培育噬靈蟲十年，需要的資金量不會小。如果林家有人給永生殿提供資金支援，賬戶裡一定會有痕跡。”
莫青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之前又加了一句：“第二個陣眼的位置已經鎖定了——在C市老城區一處廢棄防空洞裡，龍魂第二行動處已經派人去處理了。蘇總的安保我讓陳陽親自帶人盯著，你不用擔心後方。”
裝甲指揮車在沿海公路上疾馳，窗外的風景從碼頭的工業區切換成了郊區稀疏的農田和低矮的丘陵。楊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聽著車窗外呼嘯的風聲和車廂內趙靈快速敲擊平板螢幕的噠噠聲。手機震了一下，是蘇輕雪發來的微信：“等你回來。”
他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暗掉。然後他把手機翻扣在膝蓋上，重新閉上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時，裝甲指揮車已經駛入了東郊別墅區蜿蜒的山路。透過車窗，他已經能看到半山腰那棟灰白色外牆的三層別墅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別墅周圍拉著黃色的警戒線，龍魂的裝甲車已經封鎖了所有進出通道，技術組的電磁脈衝發生器正在從卡車上卸下來往地下車庫入口搬運。
一切看起來都在按計劃進行。但楊辰看著那棟別墅緊閉的黑色大門和窗戶裡透出的幽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這種預感沒有任何依據，純粹是多年遊走在生死邊緣形成的直覺——就像十年前在血島上，段千山踹開那扇半掩著的合金防爆門之前，他也曾有過同樣的直覺。而那一次，他失去了所有並肩作戰的戰友。
他推開車門，靴子踩在滿是碎石的山路上，發出清脆的嘎吱聲。晨霧打溼了他的頭髮和戰術背心的肩帶，山間特有的清冷空氣灌進肺裡。他大步走向別墅大門，經過趙靈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話。
“通知突擊隊，進地下室之後，所有人保持警戒。如果看到任何跟神石碎片有關的東西，第一時間通知我，不要擅自接觸。”
趙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在這個清晨的薄霧裡，他走路的姿態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的楊辰總是懶洋洋的，像是在散步。但此刻他的脊背微微繃緊，腳步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精準。那不是緊張——是獵人嗅到了獵物氣息時的本能專注。
她關掉平板，深吸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快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