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張的茶從蘇氏集團總部回紫荊花園的路上，楊辰順路去了一趟茶葉店，買了一罐龍井。不是什麼頂級的，明前一級，一斤三百八。對老張來說應該夠了。
南門崗亭裡，老張正在吃午飯。一桶泡麵，上面還蓋著一根火腿腸和一個滷蛋。看到楊辰穿著西裝走進來，他差點沒被面湯嗆著。
“我操——小楊？你這身行頭哪來的？去參加婚禮了？”
“蘇總要求的。”楊辰把茶葉罐放在桌上。
“這是啥？”
“賠你的。昨天撕了你一頁簽到本。”
老張拿起罐子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龍井？這個不便宜吧？”
“不知道，隨便拿的。”
“你小子——”老張開啟蓋子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行，夠意思。正好我剛燒了水，泡一壺！”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紫砂壺，楊辰懷疑那個壺已經用了至少十年沒洗過內壁了。老張小心翼翼地從罐子裡撮了一小撮茶葉放進去，衝上熱水，蓋上壺蓋悶了半分鐘，然後倒出兩小杯。
楊辰接過來喝了一口。茶味很正，帶著一點炒豆子的香氣。
“怎麼樣？”老張期待地看著他。
“還行。”
“我跟你說，喝茶這東西啊，講究的是心靜。”老張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表情忽然變得深沉起來，“我在這個小區幹了八年了。八年來，來來去去不知道換了多少撥保安。小夥子們都不願意幹這個，嫌工資低，嫌沒前途。”
“那你為什麼一直幹？”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喝了口茶。
“我兒子要是還活著，”他說，“應該跟你差不多大。”
楊辰拿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白血病。”老張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十五歲那年查出來的。我跟他媽把房子賣了，借了一屁股債，還是沒留住。”
崗亭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監控螢幕上，小區南門外的一切正常。陽光很好，噴泉還在噴，有外賣騎手在大門口停下登記。
“後來我老婆跟我離了。她說看到我就會想起兒子，受不了。”老張給自己續了杯茶，“我也不怪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你就一直待在這兒？”
“對啊。每天看著業主進進出出，有的帶小孩，有的遛狗，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挺好。”老張轉頭看著楊辰，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很亮，“人活著嘛，總得給自己找點念想。我的念想就是這把紫砂壺和這扇大門。看著他們平平安安的，我就覺得，也算對得起走了的人了。”
楊辰把杯子裡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站起來。
“張叔，你慢慢喝。我晚上還有事，先去趟人事部。”
“去吧去吧。”老張衝他揮揮手，“茶葉很好，記在心裡了。”
楊辰走出崗亭，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忽然想起林海。想起林海在最後的關頭推開他，那顆子彈打碎了林海的脊柱。林海倒在血泊裡，攥著他的手，嘴在動，但聲音已經被喉嚨裡的血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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