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報楊辰吃完餛飩，把碗推開，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讓人去樓下超市帶瓶醬油：“查出來了嗎？”
“查清楚了。京城林家本部的主要業務是地產和金融，老爺子林正弘五年前退居幕後，大兒子林禹掌舵集團，二兒子林楓負責華東板塊的對外投資和併購。林家賬面上可動用的流動資金大概在一百八十億左右，但如果加上二級市場的股權質押和債券融資，短期內能撬動的資金大概在四百到五百億之間。林楓這次南下，隨身帶了六十億的頭寸，今天上午又向本部申請了五十億的追加，理由是‘遇到了預料之外的抵抗’。”
“預料之外的抵抗。”楊辰笑了一聲，這六個字他很喜歡，“還有什麼？”
“林家有一個隱藏的風險點。林楓三年前在境外做了一個離岸基金，結構很複雜，表面上看是一家開曼群島註冊的私募，實際上底層資產全部是林家在國內幾個專案的應收賬款打包成的金融衍生品。這個基金目前的管理規模大概在八十億左右，其中有三十億是加了槓桿的。如果能從這個基金下手，製造一次流動性危機，會直接倒逼林家本部的資金鍊。但問題在於，這個基金的穿透結構非常複雜，常規手段很難在短時間內——”
“不用跟我講技術細節。”楊辰打斷了他，“我只問你，這件事能不能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不到兩秒：“可以。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三十六小時。”
“太慢了。”楊辰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林楓上午已經拿到了新錢，照他這個打法，蘇輕雪最多能撐到明天下午。我給你十二個小時。不管用什麼辦法，讓那個基金今天就開始出問題。”
對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但更多的是絕對的服從：“明白。十二小時內，林家的離岸基金會收到第一筆追保通知。”
楊辰掛掉電話，把手機揣進褲兜，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早餐店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正在炸油條，油鍋裡的麵糰在翻滾中迅速膨脹成金黃色。楊辰付了錢，臨走時又折回來，指了指鍋裡的油條：“大爺，幫我再來兩根，打包帶走。”
大爺笑呵呵地應了一聲，用長筷子夾起兩根剛出鍋的油條，熟練地套進紙袋裡遞過來。楊辰接過紙袋的時候，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蘇輕雪發來的微信，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她的辦公桌，桌面上鋪滿了檔案。報表和各種顏色的記號筆，畫面正中央是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她沒拍自己的臉，但楊辰從那張照片裡看出了她想要傳遞的全部資訊——她在拚命，她很累，但她還沒輸。
楊辰沒有回覆。他把油條袋換到另一隻手上，點開了手機上一個不起眼的App，螢幕跳出了一組即時資料，是輕雪集團今天的資金動向。
蘇輕雪從上午十點到現在的操作，他一條不落地看了一遍。這個女人確實是個做生意的天才，在拿到資金之後不到兩個小時，她就打出了一套組合拳：先用四成資金穩住所有催款的供應商，不是直接還錢，而是以更高的利息做了一筆短期存款質押，把供應商的賬期強行延長了三個月，同時還讓這些供應商對輕雪集團產生了更大的依賴；再用三成資金透過三個不同的境外機構吃進了翔宇實業的可轉債，這一步堪稱神來之筆——翔宇實業是林家在華東的命脈，控制了翔宇的債務就等於捏住了林楓的七寸；剩下的三成資金，她分散到了十幾個看起來毫無關聯的小規模收購中，目標全部是林氏在A市及周邊地區的下游分銷渠道，每筆收購的金額都不大，但加起來剛好能切斷林氏在整個A市三分之一的銷售終端。
楊辰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厲害。”
蘇輕雪這套打法最狠的地方不在於她花了多少錢，而在於她花的每一分錢都花了三次。同樣的資金，她同時用來穩後方。攻要害。斷後路，這種打法在資本圈裡有一個很專業的術語叫“三維槓桿”，放眼全國能把這一手玩明白的操盤手不超過十個。而蘇輕雪做到這一切，只用了半天時間。
楊辰站在梧桐樹下的斑駁光影裡，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他是真的有點佩服這個女人了。
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再幫我做一件事。輕雪集團今天收購的那些下游渠道公司，全部幫我做一輪工商變更的預審，確保所有流程合法合規，不要給林家留任何反咬一口的法律漏洞。”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冷冰冰的聲音：“已經在做了。另外，有個事情你可能感興趣——蘇輕雪的助理周雯剛剛透過獵頭聯絡了三位京城頂級的商業訴訟律師，其中一位三年前幫林家打過一場反壟斷官司，對林家內部的財務狀況瞭解得非常清楚。”
楊辰挑了挑眉：“她挖林家的牆角？”
“不是挖牆角，是挖墳。”對方的聲音依然冷冰冰的，但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那位律師手裡有一份當年做盡調時拿到的林家關聯企業完整名單，其中有幾家是林家在公開場合從來沒有承認過的。蘇輕雪如果能拿到那份名單，就等於拿到了林家所有遮羞布的索引目錄。”
楊辰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幫。”
“明白。”電話結束通話了。
楊辰提著油條往巷子口走，路過一家報刊亭的時候，看到今天的財經晚報已經出來了。頭版頭條的標題又大又黑，寫著“輕雪集團遭遇供應商集體催款，股價今日早盤跌停”。楊辰掃了一眼那個標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篇報道顯然是林楓安排人寫的，通篇都在渲染輕雪集團資金鍊斷裂的恐慌情緒。但林楓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太心急了。輕雪集團的股價跌停是真的，但那是因為他早上釋出公告製造恐慌導致的踩踏出逃，而不是輕雪集團本身出了什麼問題。對於蘇輕雪來說，股價跌停根本就不是壞事，因為她現在手裡有的是錢，正好可以在低位大量回購流通股，進一步提高她對公司的控制權。
楊辰甚至可以想象蘇輕雪看到這條新聞時的表情——她一定笑了，那種獵人看著獵物自己往陷阱裡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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