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龍林楓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龍五把手機擱在桌上，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包廂裡燈光昏暗，牆壁上的電視正在播一場過了氣的拳賽錄影，沒有人看。茶几上擺著幾盤沒怎麼動過的滷菜，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菸酒混合的氣味。七八個手下散坐在包廂各處，有人打牌，有人刷手機，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龍五放下酒杯的那一刻，不動聲色地聚了過來。
龍五不說話的時候，沒有人敢先開口。
他在黑龍幫坐了七年頭把交椅，靠的不是資歷，不是關係，是實打實從底層一拳一拳打上來的狠勁。A市地下圈子裡流傳著一個說法——龍五年輕的時候在碼頭上搶地盤，一個人提著一根鋼管衝進對方二十幾個人的倉庫，出來的時候鋼管彎成了U形，身上縫了四十七針，但他走出來的時候是站著的。二十年後，那個倉庫歸了黑龍幫，當年和他爭地盤的那幫人，要麼被他吞了，要麼被警察端了，要麼被他親手送進了江裡。
“老大，林老闆怎麼說？”坐在龍五左手邊的一個光頭湊過來，遞上一根菸。他叫阿彪，跟了龍五十二年，是黑龍幫的二號人物。
龍五沒接煙。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啪嗒啪嗒地按了兩下，火苗在昏暗的包廂裡一明一滅，映得他臉上的那道舊傷疤忽隱忽現。那道疤從右眼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是二十年前那場倉庫血戰留下的紀念，也是他在A市地下世界最有效的名片。
“林公子在蘇輕雪那兒栽了。”龍五開口了，聲音低沉粗糲，像砂紙磨過鐵板。
他拿起手機，把林楓剛才發來的資訊給阿彪看了一眼。螢幕上只有一行字，但阿彪看完之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綁蘇輕雪？”阿彪壓低聲音，“老大，這事兒可大可小。蘇輕雪在A市是正經商人，不是我們平時對付的那種地痞流氓。她要是出了事，上面一定會追查到底。”
“我知道。”龍五打斷了他，語氣很平靜，“所以要做，就不能留任何尾巴。”
他站起來，走到包廂的窗戶前，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A市老城區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築群，遠處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著曖昧的紅光。黑龍幫的地盤就在這片區域，二十多條街，上百家夜店。KTV。棋牌室，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都歸他們管。龍五在這裡經營了二十年，把黑龍幫從一個碼頭上搶地盤的小團伙做成了A市地下世界排名前三的勢力，靠的就是兩樣東西——狠，和穩。
他輕易不接這種單子。雖然林楓是京城林家的二公子，在上層有資源有人脈，但他畢竟不是A市地頭上的人。替他綁一個正經商人，風險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如果在平時，龍五會笑著把林楓的請求擋回去，說一句“林公子，這種事我們不做”，再敬一杯酒，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但今天不一樣。
黑龍幫近年來經常受到火幫和青山會兩個巨頭的打壓，地盤少了很多，如果這次幫了，林楓答應會在金錢上支援黑龍，當黑龍背後的金主。
而且，林楓已經幫他把退路想好了。
“林公子說了，動手的人從境外找，事成之後直接從海上走，來去都不留痕跡。”龍五轉過身來，目光從包廂裡每個人的臉上掃過，“蘇輕雪的作息規律。出行路線。常去的地點，林公子那邊已經整理好了，明早發過來。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盯住她，找到安保最薄弱的環節，一擊得手。”
阿彪猶豫了一下：“老大，蘇輕雪身邊有沒有保鏢？”
“有一個。”龍五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一個叫楊辰的，是她小區的保安隊長，據說身手不錯。林楓上次派人去紫荊花園鬧事，就是被這個人擋下來的。不過——”他冷笑了一聲，“一個保安隊長，再能打能打到哪兒去？找幾個人先把他引開就行了。”
阿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太瞭解龍五了，當龍五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意味著他已經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過了，所有的風險都計算過了，所有的退路都安排好了。這個時候再去提醒他風險，不但沒有用，反而會觸他的黴頭。
“去，把大飛和喪狗叫過來。”龍五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今晚開始，二十四小時輪班盯蘇輕雪。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她每天的每一個動作。”
包廂的門被推開又關上，幾個手下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龍五靠在沙發上，把杯中的白酒慢慢喝完，然後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整個計劃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綁架蘇輕雪，事成之後把人交給林楓，林楓在境外安排的地方把人藏起來，黑龍幫拿物流合同。蘇輕雪的公司在群龍無首的狀態下撐不了多久，林楓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低價收購全部股權。整件事的邏輯鏈條很清晰，只要中間不出紕漏，警察追查不到黑龍幫頭上——動手的是境外的人，人也不在國內，所有證據鏈都會斷在境外那幾個人身上。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蘇輕雪身邊那個保安隊長。
龍五重新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照片是林楓的人今天下午拍的，畫面裡一個穿著褪色黑T恤。腳踩人字拖的男人正坐在路邊吃餛飩，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和A市任何一個普通打工仔沒什麼區別。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備註：楊辰，紫荊花園保安隊長，蘇輕雪男友，身手敏捷，具體背景不詳。
龍五盯著照片看了五秒鐘，然後把手機丟在茶几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滷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保安隊長。”他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的笑意，“阿彪，派兩個機靈點的去試試他的底。不用動手，就跟一跟他，看看他的反應。”
阿彪應了一聲，拿出手機開始安排人手。龍五則繼續吃他的滷菜，電視裡的拳賽錄影播到了最後一回合，紅方一記勾拳把藍方打倒在地，裁判衝上去開始讀秒。龍五看了一眼螢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喜歡這種感覺——在暗處佈局，在對手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步步緊逼，直到最後一刻才亮出底牌。在A市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了二十年，他最享受的就是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