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大長老的聲音壓得極低,竹杖在掌心裡緩緩轉動,“剛才的障眼法——引爆熔岩甲外殼製造自爆假象,真身借火光遁走。烈焰之樹保了他一命。能瞞過老夫的眼睛,己是窮途末路,孤注一擲。而且他只是太急了,如果再給他10年,他將在這個秘境之中沒有敵手。”
楊辰望著坑洞邊緣零星散落的熔岩甲碎片,心臟深處的小樹苗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這次震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強烈、更迫切。吞噬果實的暗金色光暈在根系深處猛然亮起,緊接著,一股從未出現過的悸動從樹幹深處傳來——不是果實成熟的訊號,而是一種更原始的、獵食者嗅到獵物氣息時的本能飢渴。
他瞬間明白了。黑暗法則手冊中那行被硃砂筆圈起來的小字在他腦海中驟然清晰——“吞噬法則為九大法則之根,可煉化其餘八種法則之力為己用。若宿主有幸遭遇其他古樹宿主,以吞噬之力煉化其本源,可奪取其法則果實。”
他當時讀到這一句時還覺得太過遙遠——九大古樹宿主分散在天地之間,上哪找去?但現在,就在這座燃燒的戰場邊緣,就在那片焦黑的坑洞裡,一個烈焰之樹的宿主剛剛負傷而逃。
“大長老。”楊辰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暗金色瞳孔深處跳動的光芒讓大長老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你們去處理傷員,我去追他,他己經受了重傷。”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將竹杖指向赤焰城的方向。“秦蒼經營赤焰城數百年,城中機關暗道不計其數,你一個人追進去,萬一中了埋伏,沒有人能救你。”
“我不需要人救。”楊辰背後的漆黑羽翼重新展開,暗金色的電弧在翼尖劈啪作響。
“楊辰!”白芷從城牆上跑下來,灰白長袍上沾滿了硝煙和灰塵,跑到楊辰面前時氣息都還沒喘勻,“你要去追秦蒼?帶我一起去!他殺了我爹孃,我——”
“你留下。”楊辰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語氣卻不容置疑,
“你留在這裡幫大長老善後——赤焰城的潰兵裡還有不少靈花境以上的高手,他們失去指揮之後要麼潰散要麼拼死突圍,大長老一個人盯不過來。另外,如果有其他意外情況,第一時間用通訊玉符通知我。”
他的目光越過白芷的肩膀,看向大長老,
“赤焰城潰兵裡有幾個靈果境的殘餘還在往南逃竄,你讓青木和三位長老分頭追擊。另外,赤焰城的老巢那邊,秦蒼這次是帶著主力傾巢而出,現在精銳盡喪,老巢裡最多隻剩幾個守家的供奉。我追進去之後,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派人進來——除非我主動聯絡你們。”
大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通訊玉符遞給他。
“這枚玉符可以首接聯絡到我。如果你在赤焰城內遇到應付不了的東西,捏碎它,老夫親自來接你。”
楊辰接過玉符收進懷裡,雙翼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赤焰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御風術在靈果境修為的支撐下速度快了數倍不止,漆黑羽翼每一次振動都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暗金色尾跡。
腳下的大地飛速後退——先是那片被戰火焚燒過的焦土,然後是熔岩河谷外圍的亂石灘。他在空中俯瞰,亂石灘上零星散佈著赤焰城潰兵的屍體,還有一些受傷倒地失去行動能力的修士正在艱難地往回爬。
這些潰兵顯然是被大祭司和西方戰將的陣亡嚇破了膽,連最基本的撤退陣型都顧不上保持,各自奪路而逃,沿途踩踏死傷無數。
再往前飛了一段,地勢逐漸升高,空氣中開始瀰漫濃郁的硫磺味和火山灰。
楊辰低頭看了一眼心臟位置一閃一閃的暗金色光芒,小樹苗的根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震顫著。它在追蹤——就像鯊魚能在幾里外嗅到一滴血的味道,黑暗之樹也能在極遠的距離外感應到其他古樹宿主的氣息。
那種感應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點了一盞燈,越靠近赤焰城,燈光就越亮。
熔岩河谷盡頭,赤焰城的黑色城牆從火山灰的迷霧中緩緩浮現。
這座以火山岩為基石的黑色堡壘和蒼梧城截然不同——沒有青磚灰瓦的溫潤,沒有酒旗招展的繁華,只有冷硬的稜角和嵌滿火系靈晶的城牆。城牆上還掛著幾面殘破的赤焰戰旗,在硝煙瀰漫的夜風中無力地飄揚。
城門虛掩著,守衛己經逃得一個不剩。
楊辰在城門外收了羽翼,落地時踩在滾燙的火山岩上,鞋底發出輕微的焦味。
他把虛空步運轉到極致,身形在城門甬道的陰影中一閃而逝,沿著城牆上殘存的靈力波動一路疾行——秦蒼殘留的能量軌跡很淡,但對黑暗之樹來說足夠清晰了。
那道能量軌跡穿過空無一人的主街,穿過廢棄的軍營,穿過幾座還在燃燒的熔爐,一路向下。最後消失在城主府地牢深處一扇半掩著的石門後面。
楊辰推開石門,裡面是一條狹窄的密道。密道盡頭是一間燈火幽暗的密室,密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榻,榻上盤腿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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