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不顧。
他的整個世界，只剩下這碗湯。
入口的瞬間，一道溫潤的暖流，從喉管筆直滑入胃中。
雞骨的至鮮，豬蹄的醇厚，茶樹菇的奇香，在一種無法理解的調和之下，爆發成一股超越味覺本身的力量。
一碗湯，轉眼見底。
李長風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將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他將碗從柵欄縫隙裡遞了出來，雙眼赤紅地瞪著張大壯。
“還有嗎？”
“再來一碗！”
趙子敬，李主簿，還有身後所有的獄卒，全部僵在原地。
他們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剛才那個寧死不屈。充滿殉道者氣息的小侯爺......和眼前這個餓死鬼投胎般的傢伙......
是一個人？
“還愣著幹什麼！”趙子敬第一個驚醒，狂喜沖垮了他所有的官威，他衝著張大壯一聲爆喝：“快！快去給小侯爺盛！”
“不！把整個罐子都端過來！”
“是！是！”
張大壯如夢方醒，連滾帶爬地衝向火爐。
李長風捧著第二碗湯，這一次，他沒有再牛飲。
他小心翼翼地啜飲一小口。
然後閉上眼睛。
那股極致的鮮美，在他舌尖上層層疊疊地炸開，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風味，每一層都讓他戰慄。
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一心求死，是為了什麼？
反抗父親的霸道？為了那個青樓女子的一句非君不嫁？
可笑。
太可笑了。
為了跟父親賭一口氣，就要放棄這一切？
放棄這種能讓靈魂都為之顫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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