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境低下頭,看到了自己那雙被斬邪劍與陰陽扇反噬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雙手。
他眼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慌亂與侷促,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慌忙將血手縮了回去,使勁在自己的衣襬上擦拭。
可血還在汩汩地淌,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他方才抬手屠殺三大九境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面對二十多尊八境靈相拼死圍剿,神色更是一片漠然。
可現在,面對眼前這個毫無戰力的陰魂,他卻手足無措得像丟了魂。
“是我啊......”
許明境極力壓抑著喉嚨裡的哭腔,拼命讓語調變得輕柔平和:“顧琴,你抬頭看看我......我來接你回家了。”
顧琴依舊毫無反應。
那雙空洞灰暗的眸子首接穿透了許明境的身體,彷彿站在眼前的不是生死相許的愛人,而是一團虛無的空氣。
許明境嘴角勉強扯出的笑意寸寸僵死。
他沉默了數息,眼底黑白流光再次緩緩轉動。
陰陽二氣沒有半點殺伐之意,而是如春水般向著西面八方悄然盪開。
死域入口、殘破廢墟、龜裂大樓瞬間消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朦朧細雨籠罩的江南老街。
年輕時的許明境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青石板路旁,顧琴拎著裙角小跑著鑽進傘下,嘴裡還在嫌棄他把傘全歪向了自己,半邊肩膀都淋透了。
微風拂過,畫面再轉。
老街化作了一座不大卻溫馨的小院,院裡栽著一棵茂密的老樹,顧琴獨自坐在屋簷下發呆,石桌上的飯菜早就涼透,滿身塵土的許明境做賊似的推開院門,顧琴明明等得眼圈發紅,卻只是板著臉起身去重新生火熱飯:
“回來就知道傻站著,先去洗手!飯都熱了兩遍了。”
幻境裡的青年笑著連連點頭,背過身去,卻悄悄把藏在懷裡捂了一路的野花插進了窗邊的瓷瓶裡。
春花、夏夜、秋雨、冬雪。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瑣碎日常,被許明境從記憶長河裡一幕幕撈出。
許明境站在她面前,眼底滿是卑微的祈求,聲音輕得快要碎掉:“你......真的全都不記得了嗎?”
顧琴那雙死寂了二十年的灰白瞳孔,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她僵硬地偏過頭,定定地看向幻境裡那個坐在屋簷下苦等丈夫回家的自己。
許明境此刻的心神全部放在了顧琴身上,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對整座魔都的掌控力正在逐漸消失。
千方結界雖在,但依附其上的八卦絞殺大陣,己然靈光渙散!
......
另一邊,陣法絕境之中。
沈長安剛剛咬牙避開一道風刃,腳下水火兩重絕殺正要合圍,他正準備強開縮地成寸拿命去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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