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隱打斷了陳祗的話:「可若是隻能做使者的事情,御史豈不無從下手。無所作為?」
陳祗呵呵一笑:「非也。休然兄,我且問你,陛下讓我持節來漢中,要做的最重要之事是什麼?」
柳隱想了幾瞬,隨即發問:「是調查魏將軍身死一事?」
陳祗道:「魏延三族都已經沒了,這般急迫的為他出頭,對我有何好處。對陛下和朝廷又有什麼好處?當然要調查。當然要弄清真相,可這並非首要之事!」
「這……」柳隱思慮幾瞬:「那陛下想讓御史做的,便是大軍撤軍一事了。」
陳祗搖頭:「費司馬方才的言語你也聽到了,褒斜道艱難,魏軍短時間內必不會來。諸葛丞相北伐前後凡有五次,撤軍也是常事,不能戰就當撤軍,諸軍諸將和相府會形成共識的,早晚就會撤軍的。」
柳隱再問:「那是為了楊長史?」
陳祗再度搖頭:「楊儀冢中枯骨,朝中上下不會再有一人容他。」
「那是為何?!」柳隱困惑至極:「那陛下讓御史來漢中到底是為了什麼?」
「北伐。」陳祗淡淡說道。
「北伐?!」柳隱聲音高了幾度:「不是正要撤軍麼?怎麼北伐反倒最重要了?」
「身為臣子,要細細理會陛下意圖,凡事想在陛下前面。」陳祗聲音平靜地說道:「休然兄,季漢自有國情如此,相府上下自成一體,國之精英皆在相府,相府的權柄比成都。比陛下還大。楊儀身為相府長史,他做下如此事情,那相府的上下眾人。北伐諸軍還值不值得陛下信任了,還忠不忠於陛下了?」
「魏延縱有一萬個不好,可他醉心北伐是不可否認的。這樣的人被殺了,相府上下還想北伐麼?相府的費司馬。姜護軍。這麼多的參軍護軍,還有漢中各地的各位將軍,對繼續北伐都是什麼看法?是想繼續復興漢室,還是想苟安益州求個穩妥?」
柳隱也思索了起來,低聲自語:「此事確實重要。」
陳祗繼續說道:「還有,撤軍當然該撤,可要不要在撤軍的時候為下次北伐做出準備?」
「當然要!」柳隱開口搶答:「丞相從建興五年操持北伐,七年未回成都,進兵退兵練兵皆有章法。現在丞相已經不在,若輕易地就撤了準備。撤了制度,下次該如何能將北伐準備起來?」
陳祗輕嘆一聲,也起身站了起來:「休然兄終於說到正題了。丞相已經不在,若這股北伐的氣洩了。北伐的制度耽擱了,國家上下再度齊心一體。再度篤力北伐,真不知道要再等到何年何月。」
「休然兄,我問你,丞相想不想北伐?陛下信不信丞相?丞相會不會害陛下?」
柳隱聽懂了陳祗的意思,朗聲答道:「陛下當然想要北伐!」
「那麼,我此行就是為了北伐而來。」陳祗從容說道:「撤軍要為下次北伐做準備,將領分派要為下次北伐做準備,掌軍之人也要選有能力。有意願北伐之人。丞相逝後人心散漫,同樣應當收拾人心為北伐做準備。」
「在成都之時,有人就曾問我。連諸葛丞相都沒辦法北伐成功,漢室復興是不是再無指望了?連成都都有人這般想,此處軍中憂慮之人是不是更多?」
「當然有人不想北伐。可是,諸葛丞相想要北伐,陛下想要北伐,我陳祗也想北伐。誰若不想北伐。誰若阻撓再度北伐的人心。制度和軍事,誰就是我的敵人。是陛下的敵人!」
柳隱長長嘆了口氣,就在陳祗面前俯身下拜,低首道:「御史高瞻遠矚,柳隱拜服。若能為北伐出力,柳隱何惜此身?」
陳祗上前攙扶起柳隱,平靜說道:「休然兄前程遠大,正要休然兄助我!」
柳隱重重的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