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公誤會了。」毌丘儉連連解釋道,聲音也壓低了許多:「辛公有所不知,陛下在壽春之時得了一個巫女,號稱是天神所遣,與患病者施以符水,常常靈驗,陛下便將此人隨軍帶了回來。後來陛下聽聞漢武帝時用承露盤以求仙露,不與凡水等同,故而命我來取此盤……」
「荒唐,實在荒唐!」
辛毗不顧自己疲弱老邁的身子,用力握拳錘著馬車中部放著的矮几:「陛下素來明鑑,如何能聽妖女之言?是何妖女竟敢蠱惑陛下,待老夫回朝,定要諫言誅殺此獠!」
就在辛毗發怒之時,坐於他對面的毌丘儉不但沒有出言附和,也沒有說對或者不對,平靜的面孔上反倒露出了幾分感傷與不忍之色。
辛毗見得毌丘儉情狀,瞬間警覺。
這不是一個忠臣。近臣的正常反應。
滿朝上下都知曉毌丘儉是皇帝的親信之臣,是毌丘儉自己被罷了刺史也絲毫不會擔心的那種。定是出了大問題!
「仲恭。」辛毗沉聲喚道。
毌丘儉抬頭與辛毗對視,並無言語。
辛毗愣了許久,而後搖頭嘆道:「陛下身體果然不豫嗎?」
毌丘儉還是沒有答話。
「唉!」辛毗重重長嘆了一聲:「也罷,也罷,陛下要取便取吧!除了這個承露盤,陛下還讓你等老夫是嗎?有何吩咐?」
毌丘儉終於答話:「陛下憂心關西諸將情狀,讓我在長安先問辛公一句,諸葛亮已死,關西諸將有哪些需要調整。」
辛毗道:「陛下心意老夫明白,陛下不是令司馬昭與大將軍說了晉升太尉之事麼?」
毌丘儉追問:「大將軍肯來麼?」
辛毗搖了搖頭:「一言難盡。不過以陛下之明,既然將夏侯獻和秦朗二人的四萬中軍調回到了潼關以西,倒也暫時不必憂慮。」
毌丘儉重複道:「陛下甚憂。」
辛毗不由大驚:「仲恭,你今日務必與我一個實話。陛下身子到底如何了?你。我都是陛下近臣,沒必要與我隱瞞!」
毌丘儉低聲道:「辛公是陛下親近重臣,陛下既令我來,想必也沒有讓我隱瞞的意思。前年,平原懿公主(曹淑)和安平哀王(曹殷)同一年夭折,陛下痛甚幾度昏厥,此事少有人知,自此而有心病。加之陛下本身就有些先帝之疾,也有傳聞是後宮納的女子多了些,故而身子愈發不妥。」
「唉!」
辛毗搖頭不語,過了許久,兩行清淚從眼角垂下。
無論對於哪個國家來說,最高當權者的身體狀況都是影響政局穩定的最關鍵因素。而對於魏國皇室曹氏來說,健康始終是個躲不開的大問題。
建安末年,曹操身體已然極差。
建安二十三年之時,劉備進攻漢中在西,徵西將軍夏侯淵相持不力,曹操只能親領大軍西至長安,準備再度征討劉備。但由於身體狀況,曹操遲遲無法前往長安,反倒在長安等到了夏侯淵的死訊。
於是,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強拖病體引軍入了漢中,與劉備相抗數月,而後撤走。
曹操剛至長安,關羽就趁襄樊兵力空虛之際提兵北上,曹仁困守樊城,曹操令曹植領兵去救,曹植又因酒醉難行,曹操只能令于禁統兵。
而後……關羽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威震華夏,打得曹操一度想要遷都。幸好徐晃長驅直入擊退關羽,呂蒙又偷襲荊州後方,關羽這才敗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