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腔的不捨和痛苦,最後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漫天冷秋雨裡,秋娘強忍崩潰的哭聲,滿眼含淚,一步三回頭,終究還是狠心挪步。
一步步離開了自己生活多年的家,朝著周大廣家的方向走去。
秋娘揣著滿心的屈辱、愧疚與悲涼,一步一步挪進了周大廣的家門。
打從踏進這兩間乾淨整潔的土坯瓦房開始,秋娘整個人都是僵的、怯的。
她心裡早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在她貧瘠又灰暗的認知裡,自己是被丈夫典當出來的女人。
是件抵債借腹的物件,低人一等、身不由己。
她預想過無數種糟心的日子:被嫌棄、被使喚、被苛待。
甚至和在周栓柱家一樣,挨打受氣、累死累活、吃不飽穿不暖。
她早己認命,覺得自己這輩子,生來就是吃苦受氣的命,這輩子都不配過一天安穩暖和的日子。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來到周大廣家的第一天,她過往二十多年的人生,就被徹底顛覆了。
周大廣是西十多歲的老光棍,一輩子孤身一人,老實本分,沉默寡言。
不會說花言巧語,更不懂什麼哄人的情話。
但他心裡乾乾淨淨,沒有半分壞心眼。
可就是這樣一個木訥憨厚的莊稼漢子,卻把自己這輩子攢了西十年的所有溫柔、所有善意、所有心軟。
通通攢著,一股腦全都給了初來乍到的秋娘。
自打秋娘進門,周大廣不打、不罵、不吼、不兇,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
往日秋娘在自家,是家裡最廉價的勞力,是出氣筒,是可有可無的外人。
可在周大廣這裡,他打心底裡知道,這女人是被逼無奈、受盡委屈才來的。
本就可憐,絕不能再讓她受半點苦楚。
鄉下日子瑣碎繁重,家務堆成山,可週大廣從來不讓秋娘乾重活。
上山砍柴、下地挑糞、挑水劈柴、扛糧曬穀這些費力氣、磨身子的粗重活。
他全部一力包攬,天不亮就出門忙活,天黑了才歸家,半點重活累活都不沾秋娘的手。
他只讓秋娘在家做點輕巧的活計,掃掃地、擦擦桌、煮煮飯、縫縫補補衣裳,力所能及、不累身子就行。
最讓秋娘不敢置信的是,在這裡,她再也不用挨餓受凍。
六零年代糧食金貴,粗糧都不夠吃,細糧玉米麵、白麵更是家家戶戶捨不得動的稀罕物。
周大廣自己省吃儉用慣了,平日裡一口細糧都捨不得多吃,頓頓啃紅薯、吃粗糠窩頭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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