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越回到省委一號院。
“志鵬，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林越對劉志鵬道。
“好的，林書記，那明天的工作怎麼安排。”劉志鵬問道。
“明天去看望一下離退休的老幹部，聽聽他們的聲音。”
“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劉志鵬就到一號院門口等候。見林越出來，劉志鵬自然接過公文包，隨後開啟車門，劉志鵬上到副駕駛後，從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份名單，轉身遞給林越。
“林書記，這是我昨晚從老幹部局調取的，漢東廳級以上離退休幹部的居住地址，主要集中在幾個居住地。後面是他們的簡歷概要。”
林越快速翻閱了一下，好幾位都是漢東本地成長起來的老同志，有的在省裡工作過，有的在地市長期主政。
第一站是周老的家。周老今年七十六歲，退休前在省裡分管過工業，說話依然中氣十足，走路也利索，只是耳朵有些背。他看見林越進門時，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連忙招呼老伴倒茶。
“林書記？您怎麼來了？”周老有點激動。周老退休也有幾年了，平時除了以前的幾個老部下誰還記得他，其他幹部很少來訪，常委、書記級別的就更少了，只有過年過節偶爾有現任領導會拜訪一下。
“您身體還好嗎，一來是代表省委來看看您，二來是我剛到任不久，想聽聽我們老同志的建議。”林越在沙發上坐下，“您是老工業了，漢東國企的問題，您比我有經驗。”
“身體還行，謝謝組織關心。”周老聽他提起國企，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漢東的國企，底子是有的，但包袱太重。光靠企業自己，走不出來。省裡要是不伸手，再過幾年，連湯都喝不上了。你們新班子來了，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改革不能怕得罪人，怕得罪人，什麼事都幹不成。”
林越沒有打斷他，認真聽著，等他說完，又問了一句：“幹部隊伍方面，您怎麼看？”
“幹部隊伍啊……”周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能幹的，也有混日子的。你剛來，先別急著動，把人看清了再說。但有一條，不能用老眼光看新人。現在改革是主流，誰跟不上趟，誰就得讓路。”
林越點了點頭。他沒有當場表態，只是把周老的話收進了心裡。
第二站是吳老的家。吳老比周老年長几歲，今年八十一，退得也早，腿腳不太利索，但精神很好，看事情也通透。林越進門時，他正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曬太陽，看見來人，他用手撐著膝蓋想站起來，林越快步上前扶住吳老，“吳老，您別起來了，坐著就好。”
吳老也沒有強求，拍了拍身邊的椅子：“林書記，您快坐。”
林越坐下後，吳老看了他幾眼，慢悠悠地問了一句：“我聽說，漢南那邊，搞得不錯？”
“還行。”林越說，“但每個地方情況不一樣，漢東的底子不一樣，不能照搬。”
吳老點了點頭：“漢東這地方，底子是有的，就是這些年步子太穩了，穩得有些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越身上，“步子要邁，腳跟要穩。有些事急不得，得讓底下人跟上你的節奏。”
林越沒有應聲，只是認真聽著，把這些話也一併收了起來。臨走時，吳老拉著他的手，像是想再叮囑一句，最終還是鬆開了，只說了一句：“好好幹。”
隨後又召開了小型的座談會，聽聽老幹部的不同聲音。
從老幹部宿舍區出來，林越坐上車，沉默了一段路。
下午的安排是去京州老城區，走走看看。沒有當地幹部陪同，沒有事先通知社群，林越換了便裝，只帶了劉志鵬和兩名工作人員。他在居民區裡穿過幾條巷子，在一個修鞋攤前停下，蹲下身，與攤主閒聊起來：“師傅，最近生意怎麼樣？日子過得還行嗎？”
“還行吧，勉強能餬口。”師傅低著頭繼續幹活，沒有抬頭看林越，“以前這個巷子，家家戶戶都有人在廠裡上班，雖然工資不高，但安穩。現在廠子效益不好，年輕人走了不少，留下來的都是掙不著錢的。也不知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林越蹲在鞋攤前，目光落在地上那雙正在修補的皮鞋上。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了很久，才站起身，輕輕道了聲謝，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過一所小學時，他停下來看了看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孩子們。路過公共電話亭時，問了一句價格，又繼續往前走。
下午西點多，林越返回了停在巷口的車上。劉志鵬坐在副駕駛座上，沒有回頭，安靜了好一會兒。他知道林越一路上都在看、在聽，看得多，說得少。車駛出老城區時，劉志鵬從後視鏡裡看到林越微微側頭，正望著車窗外逐漸向後褪去的一排排老舊的瓦房，神色沉靜。
）完 章八十五百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