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惠芬的神色依舊溫潤從容,沒有半分錯愕,全然是見過風浪的淡定。她緩緩收回手,將茶壺輕輕落在茶盤上,語調輕柔平和,聽不出絲毫異樣:“原來如此。”
她的平靜,反倒讓梁璐生出幾分好奇,眼神微微帶笑,帶著一絲試探:“你之前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我哪裡接觸得到這些高層人事私事。”吳惠芬淡淡淺笑,語氣坦蕩自然,抬手給自己續上一杯熱茶,又順勢給梁璐添滿,分寸得體、溫柔周全,“她調來學校的時間不長,我和她幾乎沒有工作交集,也就全校大會上遠遠見過幾次。林書記上任、沈書記跨界調任,我確實從未往這層關係上聯想過。”
梁璐緩緩頷首,心底的揣測徹底落定,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式的感慨:“難怪我說奇怪。林越書記調來漢東任職還不到一年,沈潔緊跟著就從外交系統調過來掛職,還是副部級待遇。當時學校裡不少人私下議論,好好的外交幹部,怎麼突然來高校分管學生工作和對外交流,現在總算想通了。”
吳惠芬低低應了一聲“嗯”,沒有接話。
她垂著眼簾,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沉靜地落在澄澈的茶湯之上,斂去了眼底所有細碎的情緒,安靜又剋制。
她素來通透清醒,深諳官場與高校的雙重規則,慣於藏鋒守拙、靜觀其變。
梁璐見她沉默,便又隨口追問了一句,語氣閒散,似是無意閒聊,實則暗藏考量:“說起來,林書記的愛人首接在咱們校任職,主抓學生工作和對外交流,你說往後學校的人事、工作安排,會不會受影響?”
吳惠芬這才緩緩抬眼,眉眼溫潤,語氣坦蕩從容,滴水不漏:“能有什麼影響。公事公辦,公私分明。她履職她的崗位職責,我們做好我們的本職教學工作,各司其職、各守本分,互不干涉,沒什麼可多慮的。”
這話通透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梁璐聞言莞爾一笑:“倒也是這個道理。”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家常、學界趣事,話題漸漸鬆散,壺中茶水也慢慢淡了滋味。
梁璐看了眼時間,率先起身拎包:“我先走了,晚上還有專業課要上。”
“好,你忙。”吳惠芬微微頷首,溫和相送。
看著梁璐的身影走出茶館、徹底消失在街角,吳惠芬臉上溫和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卡座裡只剩她一人,周遭愈發安靜,唯有門口懸掛的風鈴被秋風輕輕吹動,叮鈴幾聲,清脆細碎,在秋日慵懶的天光裡緩緩迴盪。
她端起早己涼透的茶水,淺淺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湯滑入喉間,清清冷冷。
其實,她並非全然不知。
數月前那個深夜,她曾悄悄撥通北平大伯的電話,隱晦打探過沈潔的來歷。彼時大伯語氣審慎,只叮囑她一句:沈潔是林家建設的大嫂,身份特殊,其餘不必多問、不必深究、不必議論。
彼時她便心中有數,只是從未對外聲張,一首不動聲色。
今日從梁璐口中聽聞確鑿訊息,她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將這層暗藏的人事關聯,再次在心底輕輕安放妥當。
通透、剋制、清醒,從不摻和是非,從不外露心緒,這是她多年立身的準則。
暮色沉沉,晚風漸涼。
吳惠芬收拾好隨身物品,緩步離開茶館,踏著秋末的暮色回了家。
家中安安靜靜,高育良上班未歸,女兒芳芳獨自在臥室伏案寫作業。
她換好拖鞋,脫下外套掛在玄關,輕手輕腳走進廚房,準備張羅晚飯。
片刻後,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角,芳芳探出頭來,聲音清脆軟糯:“媽,我爸今天回來吃飯嗎?”
“回來的。”吳惠芬一邊洗菜,一邊柔聲應答,“你爸今天的課不多,應該能準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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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七百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