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時間內應該還是會歸你管的。”林振華說，“你是廠長，有經驗，不管是生產還是管理，很多事情還是要依靠你的，當然，改制後，國家肯定是會投入的，人員也是會安排的。”
婁半城點點頭，又問：“那工人們呢？”
“工人們還是工人，但以後就是國家職工了。”
婁半城沉默了一會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杯在桌上輕輕轉了一圈。
“老林，”他抬起頭，“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是怕當不了廠長。我是捨不得。這廠子是我一手辦起來的，從幾間破廠房到近千工人，我熬了多少年。日本人來了，我沒交。光頭來了，我也沒交。現在......要自己交出去。”
他苦笑了一下。
林振華看著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進廠當學徒的時候，婁半城已經是老闆了。那時候婁半城年輕，還是熱血青年，意氣風發，在車間裡指指點點，嗓門比誰都大。現在他老了，頭髮白了，說話也慢了。
“婁廠長，”林振華說，“你這些年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裡。你現在有這個態度，部裡肯定重視。具體怎麼安排，得上頭定。我得先把你態度報上去。你是老廠長，懂技術。懂管理，廠子一時半會離不了你。這一點，部裡是清楚的。”
婁半城沒接話。他站起來，又走到窗前。
“我聽人說，魔都那邊也有幾家廠子在談改造的事了。”他背對著林振華說。
“是。”林振華說，“各地都有這個風向，具體的還沒定。”
“有談成了的嗎？”
“不清楚，暫時還沒有公佈，應該都還在談。”林振華說，“這種事，沒有先例，得摸著石頭過河。你要是能走在前面，就是榜樣。上邊對榜樣，從來不會虧待。”
婁半城轉過身來，看著林振華，看了好一會兒。
“老林，”他走回來坐下，聲音低了些，“你說，我要是提出來，外頭會怎麼看我？”
林振華看著他，說：“會說你覺悟高。會說你響應國家號召，帶頭走社會主義道路。”
婁半城沒說話。他拿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
“你讓我再想想。”他說。
“行。”林振華站起來，“你想好了，告訴我。這種事，得你先有態度，上邊才能往下談。”
婁半城送他到門口。這回握手的時候，他沒馬上鬆手。
“老林，”他說，“你當年進廠的時候，還是個小夥子。一轉眼，都二十多年了。”
林振華笑了：“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全靠您帶著，後來才拜了師，學了手藝。”
婁半城搖搖頭：“你現在是副局長了，比我有出息。”
林振華沒接這話，拍了拍他的手背：“走了。想好了告訴我。”
婁半城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站了很久。
晚上，林振華回到家。林越正在桌邊看書，見他進來，抬起頭。
“爹，這麼晚才回？”
“去見婁老闆了。”父親在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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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