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半城這個人，我是知道的。幾個月前，你提出跟他溝通，勸他公私合營，這事我還記得，”部長放下申請書，“婁氏軋鋼廠的老闆，在北平實業界有影響。他能主動提出來，很好。這是北平的頭一份，要樹成典型。”
林振華點點頭：“部長，具體的條件怎麼定？”
部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翻了翻：“前段時間，上面邀請李深。陳通。黃培他們座談，正式提出了‘四馬分肥’的原則。企業的利潤，分為四份——國家稅收。企業公積金。職工福利費。私方紅利。私方紅利這部分，按資分配。這是上面定的原則，對主動合營的企業，要照顧到位。”
“那婁半城的具體待遇呢？”
部長說，“我的初步意見是，合營以後，他還是廠長，生產上的事他說了算。公方派代表，但主要管思想工作，非必要不要干預生產經營。工資待遇，不低於他現在。另外，按‘四馬分肥’的原則，給他保留一部分利潤分紅。具體比例，按上面定的來，資方紅利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具體還要跟上面彙報。”
林振華把李部長的意見一一記下來。
“還有，”部長繼續說，“他的職務問題。我的想法是，合營以後，他還是廠長，同時可以安排一些社會職務，比如工商聯的代表。這樣他既有實權，也有面子。將來統戰部那邊邊，可能還會有進一步的安排。上海那邊榮家也在談了，待遇應該差不多。”
林振華點點頭：“行，我去跟他談。”
“對了，”部長叮囑道，“這件事是統戰部主管的，李同志牽頭，中財委那邊，陳同志也很重視這件事。具體的經濟政策，由中財委第六辦公室負責，主任是許同志。你有什麼拿不準的，可以跟六辦溝通。工商局那邊也要備案。這件事，各方協同，雙線管理，統戰部牽頭，中財委執行，兩邊要配合好。”
當天下午，林振華去了婁家大宅。
婁半城正在客廳裡看報紙，聽見保姆說“林局長來了”，站起來迎到門口。
“老林，來了？坐坐坐。”
林振華在沙發上坐下。婁半城也在對面坐下，保姆端上茶來。
“婁廠長，您的申請書，部裡收到了。”林振華開門見山，“部長親自看的。說你的覺悟高，組織上很讚賞。”
婁半城沒說話，等著他說。
“部長說了，您是北平的頭一份，要樹成典型。”林振華說，“合營以後，您還是廠長。生產上的事，還是您說了算。公方會派代表過來，主管思想工作，不會輕易干涉生產經營，這一點，部裡是明確了的。”
婁半城點點頭。
“工資待遇，不低於您現在。”林振華繼續說，“另外，上面出了新政策，叫‘四馬分肥’。企業的利潤，分四份——國家稅收。企業公積金。職工福利費。私方紅利。私方紅利這部分，按資分配給股東。您是最大的股東，分到的不會少。”
“四馬分肥？”婁半城問。
“對。”林振華說，“這是上面提出的原則。資方紅利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您的廠子效益好，分到的自然多。”
婁半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老林，我跟你說實話。”他抬起頭，“我不是怕待遇低。我是怕......以後沒我什麼事了。廠子交出去，我還幹什麼？”
“您還是廠長。”林振華說，“生產。技術。管理，哪樣離得開您？工人信您，客戶認您，這就是您的本事。部長還說了，要安排您當工商聯的代表，將來還有進一步的安排。”
婁半城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石榴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掛在枝頭，紅得發暗。
婁半城轉過身來，走回沙發坐下。
“老林，”他忽然問，“你說，我要是合營了，外頭會怎麼看我？”
“會說你覺悟高。”林振華說，“會說你響應國家號召，帶頭走社會主義道路。北平的頭一份，後來人看著您呢。”
婁半城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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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四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