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軋鋼廠。”
“林局長，知道。今天公私合營，大喜的日子。”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快速啟動車輛。
軋鋼廠廣場坐滿了人。工人們穿著棉襖，擠在長條凳上，嘰嘰喳喳地議論。主席臺上鋪著白桌布，擺著幾隻搪瓷茶杯，杯裡的熱氣嫋嫋地升。臺上坐著幾個人——重工業部的呂副部長。北平市的張副市長。周秘書。婁半城，還有林振華。
婁半城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林振華坐在他旁邊，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
八點半，周秘書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工友們，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他的聲音不大，但廣場上安靜下來，“婁氏軋鋼廠從今天起，正式公私合營了。這是北平市第一家實行公私合營的工廠，是咱們工商業改造的一件大事。”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何大清坐在前排，手拍得最響。劉海忠也跟著拍，許富貴悶聲不響地拍了幾下。易中海坐在中間，拍得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
張副市長接著講話。他站起來，聲音洪亮，帶著點東北口音：“同志們，公私合營是國家的好政策。婁半城同志積極響應號召，主動提出改造，這是覺悟高的表現。從今天起，廠子就是國家的了，也是大家的。咱們一起幹，把廠子辦好！”
掌聲又響起來。何大清帶頭喊了一聲：“好！”劉海忠也跟著喊，聲音比誰都大。
呂副部長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公私合營以後，廠子改名叫紅星軋鋼廠。婁半城同志繼續擔任廠長。同時，部裡決定，任命林振華同志為紅星軋鋼廠書記。”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林振華站起來，朝臺下鞠了一躬。他看見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何大清。易中海。劉海忠。許富貴，還有叫不上名字的工人。二十年幾前，他進廠當學徒，他跟他們一樣，穿著工裝，在車間裡幹活。現在，他坐在臺上，是書記了。
呂副部長講完話，簽約儀式正式開始。一張長條桌被抬到主席臺中央，桌上擺著兩份協議書。婁半城站起來，走到桌前。林振華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呂副部長和張副市長站在兩側。
婁半城拿起筆，在協議書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簽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林振華代表公方也在協議書上籤了字。兩人交換文字，握手。臺下掌聲雷動。
張副市長走上前，握住婁半城的手：“婁廠長，恭喜恭喜。您是北平的頭一份，將來後來人都看著您呢。”
婁半城點點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呂副部長握住林振華的手：“振華同志，你是老軋鋼廠出來的，跟工人熟，跟婁廠長也熟。這個書記，你當合適。把廠子管好，把公私合營的經驗總結好，將來給全市的工廠做個榜樣。”
“是。”林振華說。
簽約儀式結束後，婁半城發言。他站在臺上，看著臺下的工人，沉默了一會兒。臺下安安靜靜的，幾百雙眼睛看著他。
“同志們。工友們，”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從今天起，廠子是國家的了。我還是廠長，跟大家一起幹。別的我不說了，就一句——好好幹，把廠子辦好。”
臺下響起掌聲。何大清又喊了一聲：“好！”這回劉海忠沒喊，只是使勁鼓掌。許富貴也拍了幾下，比剛才響了些。
林振華最後發言。他沒準備稿子，站起來就說。
“各位領導。同志們。工友們......二十幾年前我進這個廠當學徒。那時候廠子還很小，幾十個人，幾臺破機器。現在，廠子大了，人多了，機器也新了。公私合營，是國家給咱們的好政策。以後，咱們一起幹，把紅星軋鋼廠辦成北平最好的廠子。”
掌聲響了很久。何大清站起來鼓掌，劉海忠也站起來，許富貴跟著站起來，易中海最後站起來。臺上臺下，所有人都站著，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散會後，工人們陸續往外走。何大清追上林振華，拉著他的手。
“老林，不，林書記，恭喜恭喜！”
林振華笑了：“叫老林就行。”
“那哪行。”何大清嘿嘿笑著，“你現在是書記了，得叫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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