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講得特別紮實,收穫很大。”林振華端著飯碗,語氣裡滿是感慨,“以前對理論。組織歷史瞭解都不夠全面,這次跟著老師系統學習,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問題,一下子就通透了,對咱們國家的經濟建設思路,也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同學們都是各省市。各部委的幹部,大家在一起交流,互相學習,收穫很大。”
“一起學習的同學,都是什麼什麼級別?”
“都是全國各地各部委的廳局級幹部,有地委書記。行署專員,也有各部委的局長。”林振華說道,“大家聚在一起交流工作經驗,互相學習,不光學到了理論,還拓寬了思路,對以後開展工作幫助太大了。”
林越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沒有插話。他知道,父親口中的收穫,從來不止是書本知識,一同學習的同窗,都是各行各業的骨幹力量,這份人脈積累,對父親未來的工作發展,同樣意義重大。
“爹,您等明年四月份學完結業,回來工作會不會有新的安排?”林越忍不住問道。
林振華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語氣沉穩:“組織上的安排,我服從命令,不管分到什麼崗位,都會好好幹。”
林越點點頭,便不再多問,父親的謹慎與規矩,他向來清楚。
轉眼到了一九五六年春節,年味還未散盡,家裡的窗戶上依舊貼著紅彤彤的窗花,透著喜慶的氣息。
王秀英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好幾本厚厚的筆記本,都是她在街道辦工作這幾年親手記下的。林越從學校回來過年,一進門便看見母親埋頭翻看舊本子,湊過去輕聲問道:“娘,您在看什麼呢?”
“這些年的工作記錄,都是街道上的調解事兒。”王秀英頭也沒抬,指尖輕輕拂過筆記本的頁面,“從一九五三年軍管會轉街道辦開始,街坊鄰里的糾紛。家庭矛盾。婆媳不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記在上面了,前前後後有好幾十件。”
林越隨手拿起一本翻開,只見母親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雙方當事人。矛盾起因。調解過程。最終結果,記得一清二楚,細緻又規整。
“娘,您怎麼還專門把這些都記下來了?”
“幹咱們街道工作,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經驗,記下來,回頭遇上類似的事,就有法子應對了。”王秀英笑著說道,“有些矛盾調解一次就成,有些得反覆跑好幾趟,慢慢琢磨,就摸出竅門了。”
“這些都是您調解的案例嗎?”
“不全是,部分是四合院的聯絡員他們調解的,部分是我們街道幹部參與調解的,我讓老李定期收集一下下面各個四合院的調解情況,有些是他們調解,我們後期收集整理的。”
林越心裡一動,瞬間想起後世的基層治理經驗——依靠群眾。就地化解矛盾,小事不出社群,大事不上交,把問題解決在基層。母親這幾年在街道辦做的工作,摸索出的調解辦法,恰恰就是這個路子,只是此時還無人總結提煉。
“娘,您別光記著,把這些案例好好整理整理,寫一份工作總結。”林越認真提議,“您在雨兒衚衕這片摸索出的調解經驗,特別實用,說不定能報到區裡,在全區街道辦推廣呢。”
王秀英抬起頭,有些意外:“推廣?就這些家長裡短的小事,上面能看重嗎?”
“當然能。”林越語氣肯定,“您把案例分分類,鄰里糾紛。家庭矛盾。婆媳不和各歸一類,再把您的調解方法一條條總結出來,哪種矛盾用什麼辦法,成功的經驗。遇到的問題都寫清楚,這就是一份實打實的基層工作好材料,對其他街道開展工作太有參考價值了。”
王秀英想了想,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當即應下:“行,那我就試試。晚上也沒別的事,正好靜下心來整理。”
從那天起,王秀英每天晚上收拾完家務,便坐在燈下翻看舊筆記,把案例一條條謄抄出來,分類梳理。街坊吵架怎麼勸,夫妻不和怎麼調解,婆媳矛盾怎麼化解,她把自己多年摸索出的“背對背調解”“換位思考”“藉助親友勸說”“冷處理”等辦法,一字一句認真寫下來,沒有華麗的辭藻,全是接地氣的實戰經驗。
林越週末回家,便幫著母親潤色文字,梳理邏輯,提些修改建議。
“娘,您這個‘背對背調解法’寫得太實在了,兩家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當面說只會越吵越兇,分開傾聽各自的訴求,再從中調和,效率最高,也最容易化解矛盾。”林越指著筆記本上的內容,由衷讚歎。
“那是自然,這都是跑斷腿。磨破嘴摸索出來的法子。”王秀英笑著說道,臉上滿是自豪。
“還有這個換位思考法,最是管用,讓人站在對方的立場想一想,火氣立馬就消了大半。”林越又補充道。
“可不是嘛,人都容易鑽牛角尖,只想著自己的委屈,換個角度一想,很多矛盾就不是矛盾了。”
林越看著母親認真的模樣,心裡滿是感慨。這些源自基層的樸素經驗,沒有高深理論,卻最貼合百姓生活,遠比書本上的道理更實用。透過調解優先。就地解決的方式,及時化解各類矛盾糾紛,將矛盾化解在基層。化解在萌芽狀態,維護了社會和諧穩定。
(第七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