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籍山東濟南，但在北平出生。”
那人一邊問，一邊在本子上記錄。問的都是基本情況——家庭背景。成長經過。學習經歷。工作經歷。像是在核對，又像是在觀察什麼。
林越一一作答，儘量簡潔，不多說一個字。
“你父親叫什麼？”
“林振華。”
“什麼職務？”
“冶金工業部鋼鐵工業局局長。”
那人點點頭，又問：“你母親呢？”
“王秀英，雨兒衚衕街道辦主任。”
“你父母是什麼時候參加工作的？什麼時候入黨的？”
林越如實回答。他知道父母的情況，父親一九三七年加入組織，母親一九四二年加入組織——那是他小時候，深夜有人來家裡，母親跟著父親出去送信，後來他才知道，母親就是在那個時候正式加入的。這些在他心裡記得清清楚楚。
那人又問了一些關於他個人經歷的問題，包括在北大讀書時的情況，有沒有參加過什麼活動，接觸過什麼人。林越一一回答，心裡卻越來越疑惑。
他不明白為什麼要問他這些。他的家庭出身沒有問題，父親是老同志，母親也是老同志，他自己從小在四合院長大，六歲就當通訊員，根正苗紅。火怎麼也燒不到他身上吧？
可這些人為什麼要找他問話？
“你在廣交會上擔任翻譯，接觸過哪些外商？”
林越想了想，把懷特先生。杜波瓦先生。港商李樂等人的名字說了出來，又補充了一句：“都是正常的外貿洽談，有廠方代表在場。沒有私下接觸過。”
那人點點頭，沒有追問。
“說下你到蘇聯考察當翻譯的情況。”
林越又詳細說了去蘇聯的過程。
問話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最後，中年男人合上筆記本，說：“今天就到這裡。林越同志，今天的談話，不要跟任何人說起。包括你的父母。同事。”
“明白。”林越說。
“回去正常工作，不要有顧慮。”
林越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片橘黃。
他慢慢走下樓梯，腦子裡亂糟糟的。為什麼要問他那些問題？他想起父親說的“謹言慎行”，想起司裡被調走的代理司長，想起那些突然消失的同事。可他自己沒犯什麼錯，家裡也沒出什麼事。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自己不過是個剛轉正的小翻譯，外交部裡比他資歷深。比他重要的人多的是。誰會注意到他這個小卡拉米？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問也不能問，說也不能說。
晚上，林越回到百萬莊的家裡。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建軍在說學校的事，建國埋頭扒飯，建紅嘰嘰喳喳地講班上同學的故事，建設講在學校學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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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二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