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的手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眶又紅了，但臉上帶著笑。
“好。”她把手上的水擦乾，轉過身來，看著林越。
“入了黨，就是黨的人了。往後做事，更要多想想，不能給組織丟臉。”
“我知道，娘。”
夜深了，林越躺在自己院子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今天在食堂遠遠看見劉穎的背影，心裡已經沒有了秋天的波瀾。那份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悸動，像一本翻了幾頁就合上的書，不再惦記。他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放在了學習上，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
現在，他要走另一條路了。
入黨申請書怎麼寫？他想了很多。從父母的地下工作，到自己在廣交會和莫斯科的經歷。他想把這些都寫進去，寫自己的真實感受，不喊口號，不說空話。
一九五九年一月。
蘇歐司的辦公室裡，林越坐在辦公桌前，指尖捻著一支英雄牌鋼筆，筆帽上的紅漆已有些斑駁。面前攤著一沓印著“入黨申請書”字樣的稿紙，墨香還未散盡，他卻遲遲沒有落下第一個筆畫。
他深吸一口氣，筆尖觸到紙頁，落下第一行字：“我志願加入......”
下班後，林越沒有直接回家，腳步沉穩地走向隔壁老張的辦公室。
老張正彎腰收拾桌上的搪瓷缸子，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放下缸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林越？這麼晚了，有事？”
“張師傅，我想跟您說個事。”林越站在門口，語氣篤定，“我想申請入黨。”
老張接過他遞來的申請書，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翻看。辦公室的燈光落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映出認真的神情。半晌，他把申請書放在桌上，點了點頭：“寫得紮實，沒有虛話。你參加工作快兩年半了，業務上，司裡公認你的俄語功底硬；政治上，廣交會。莫斯科會談這些硬仗，你都扛下來了，經得起考驗。我支援你入黨。”
“謝謝張師傅。”林越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真誠。
“別謝我。”老張擺擺手，神情嚴肅起來，“入黨是好事，但更是責任。入了黨，就要按黨員的標準要求自己，一言一行都要對得起這個身份。你回去再琢磨琢磨，想透了，我就當你的入黨介紹人。”
“我想透了。”林越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老張看了他一眼，露出笑意：“行。那我明天就把申請書交上去，組織會安排人找你談話。你做好準備，如實回答就行。”
不久一個午後，陽光透過小會議室的玻璃窗，灑在木質桌面上。機關黨委的王同志坐在對面，四十來歲，戴著黑框眼鏡，神情溫和卻不失嚴謹。旁邊還有一個記錄的年輕同志。
“林越同志，你為什麼想入黨？”王同志翻開筆記本，第一個問題便直擊核心。
林越定了定神，沒有背檔案，字字懇切：“我在外交部工作快兩年半了，從莫斯科回來後，更是親眼見證了我們黨在外交鬥爭中的立場和原則。從廣交會上為國家爭取合作機會，到莫斯科會談中捍衛國家主權，我深刻明白，只有跟著黨，才能真正為國家。為人民做實事。我想成為這個先進集體中的一員，把自己的俄語專長，全部奉獻給國家的外交事業。”
王同志點點頭，又問：“你對黨的認識是什麼？”
林越緩緩開口，從父親當年深夜外出傳遞情報，到母親在街道默默為鄰里服務；從廣交會上宇同志敲定“廣交會”名稱的遠見，到賢同志“語言是工具，核心是對事物的理解”的教誨 。他說起自己在外交場上的每一次歷練，說起對黨的信仰從懵懂到堅定的過程，說得很慢，卻格外真誠。
王同志又細緻詢問了他的家庭情況。個人經歷和思想變化，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肯綮。林越一一作答，沒有絲毫隱瞞。談話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最後，王同志合上筆記本：“回去等通知吧，組織會認真研究你的申請。”
“謝謝王同志。”林越起身，微微鞠躬。
晚上，百萬莊的家裡，飯菜的香氣瀰漫在屋裡。王秀英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給林越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炒青菜。林振華坐在對面，放下手中的碗，神情沉穩。
“爹，娘，我今天交入黨申請書了。”林越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卻帶著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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