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點點頭,沒再問了。
四五月間,外交部的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林越每天埋首於堆積如山的俄語檔案中,處理著與蘇聯及東歐國家的往來文書。然而,空氣中瀰漫的微妙氣氛,讓他感到愈發壓抑。林越知道中蘇關係的裂痕,正以一種肉眼不可見。卻能清晰感知的方式擴大。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一天晚上,林越回到家,主動跟父親聊起了蘇聯的情況。
“爹,蘇聯最近對我們的態度,有點不對勁?”林越在桌邊坐下,狀似隨意地問道。
林振華放下手裡的檔案,抬眼看了看兒子:“怎麼個不對法?”
林越斟酌著用詞,“就是去年兩國因為長波電臺。聯合艦隊的事後,以前感覺是親兄弟,現在是同志。稱呼沒變,但那股熱乎勁兒,好像淡了。檔案措辭也比以前生硬了。”
林振華沉默片刻,劃燃一根火柴,點燃一支菸,緩緩道:“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你幹外交這一行,遲早會明白這個道理。”
“我記著呢。”
“蘇聯是老大哥,但老大哥也有自己的算盤。”林振華吐出一口菸圈,“他們有自己的戰略考量,不會為了我們,打亂他們的全球佈局。”
林越猶豫了一下,決定把藏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爹,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說。”林越壓低聲音,“我覺得,蘇聯那邊可能會在援建專案上做文章。不光是國防新技術協定,還有那些正在進行的工業專案,說不定哪天就會被叫停。”
林振華手裡的煙頓了一下,看著兒子:“你從哪聽說的?”
“不是聽說的。”林越說,“是我自己分析的。您看,蘇聯正與美國。英國等西方國家在日內瓦關於禁止試驗核武器的的事進行談判,蘇聯現在一心想跟美國緩和關係,且我們這邊跟印度邊境問題,雖然還沒有公開,但往來的檔案,可以反應出蘇聯沒有支援我們的意思,與萬一他們撤回專家銷燬資料,我們會很被動,不如我們提前做準備。”
林振華沉默了很久,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你分析得有道理。”他終於開口,“但是沒有確鑿證據,我們不能先提出來。提出來,就是不相信老大哥,就是破壞中蘇友誼。這個帽子,誰也戴不起。”
“那怎麼辦?”
“怎麼辦?”林振華看著他,“我在自己管轄的範圍內,能做的提前做。加快援建專案的進度,能往前趕的就往前趕。圖紙。資料。技術檔案,該影印的影印,該存檔的存檔。就算將來人家翻臉,我們手裡也有底子。”
林越心裡一鬆。他知道父親聽進去了。
“爹,那您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從明天起。”林振華站起來,“該催的催,該備的備。這種事,不能聲張,但心裡要有數。”
第二天,林振華到部裡上班,把鋼鐵工業局負責援建專案的幾位處長叫到辦公室,開了個短會。
“各廠援建專案的進度,你們報上來的報表我看了。”林振華翻著面前的資料夾,“有些專案進度偏慢,要抓緊。蘇聯專家來一趟不容易,他們的技術經驗,我們要儘量多學。多吸收。圖紙。資料,該影印的要影印,該存檔的要存檔,不要等人家走了才發現什麼都沒留下。”
幾位處長點頭稱是,沒人覺得這話有什麼異常。畢竟,加快專案進度。學習吸收先進技術,本來就是正常的工作要求。
散會後,林振華把一位老處長留下來,又單獨交代了幾句:“老劉,你盯緊點。那些關鍵裝置的技術資料,最好能多留一份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老劉是老冶金了,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三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林局長,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五月下旬的一個週末,林越在家休息。林振華從部裡回來,帶了一份檔案,在書房裡看了很久。
林越敲門進去,在對面坐下。
“爹,進展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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