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到崗第一百一十五章 到崗
抵達莫斯科的次日清晨，微涼的秋意漫過駐蘇使館的窗欞，林越同陳星。趙武三人，準時來到使館二層的會客廳。
這間會客廳算不上寬敞，陳設簡單，木質桌椅打磨得光滑，卻不見半點多餘裝飾。正牆中央高懸著國徽，一旁掛著幅色澤厚重的長城掛毯，針腳細密，勾勒出萬里雄關的凜然氣勢，無聲彰顯著家國分量。劉大使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筆挺的藏藍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絲合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溫和，眼底卻藏著外交人員獨有的沉穩與銳利。
林越見到他時，心頭微定。與劉大使已經見過多次，再度相逢，情況截然不同。
劉大使率先邁步，伸手握住林越的手，力道沉穩，目光溫和地打量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熟稔：“林越同志，我們又見面了。”他頓了頓，笑意淺淡，“歡迎你到大使館工作。”
林越身姿端正，神情鄭重，語氣誠懇又堅定：“一切聽從組織安排，我堅決服從命令，絕不辜負信任。”
劉大使微微頷首，隨即轉身，依次與陳星。趙武握手，輕聲詢問兩人的旅途情況與過往工作履歷，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輕忽的正式。待三人落座，工作人員奉上熱茶，會客廳裡的氣氛漸漸沉了下來。
“你們也清楚，自蘇聯單方面撤走援華專家後，國內上下反響強烈，蘇方對我們的戒備與提防，也遠勝以往。”劉大使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凝重，字字懇切，“如今使館的工作，步步都需謹慎，哪怕難以為繼，也必須咬牙扛住。你們三人，都是部裡精挑細選。層層把關調來的，業務能力毋庸置疑，但更重要的，是思想立場必須過硬。”
他抬眼，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語氣加重：“在使館工作，你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代表的都不是個人，而是整個國家。稍有差池，影響的是國家外交大局，這個責任，誰都承擔不起。”
陳星和趙武立刻坐得筆直，腰背繃緊，目不轉睛地看著劉大使，字字句句都記在心裡。林越始終沉默聆聽，當聽到“思想立場必須過硬”時，微微頷首，眼神愈發沉穩，心中已然明瞭此刻身處一線的責任之重。
從會客廳退出，眾人正要各自散去，陳參贊叫住了林越，示意他隨自己去辦公室。
陳參贊才四十多歲，原是外交部蘇歐司司長，也是林越剛參加工作時的領導。當年能隨父親一起出訪考察，全靠他支援安排，對林越的能力與秉性知根知底。不久他調任駐蘇使館參贊，未曾想時隔三年多，兩人竟在莫斯科再度成為上下級。
“林越，坐吧，不用拘束。”陳參贊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語氣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親和，緩緩開口，“你在蘇歐司這幾年，工作踏實，表現亮眼，俄語功底紮實，多次參與高層會談翻譯，對蘇聯的政局。外交脈絡都有清晰認知，這是你的優勢。”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但使館的工作，和你在國內後方完全不同。這裡是中蘇博弈的最前線，每一項工作。每一次對外接觸，都容不得半點馬虎。”
林越端坐不動，靜靜等候下文，神色平靜，卻已在心底打起十二分精神。
“當下使館的核心工作，主要有三項。”陳參贊伸出手指，逐條梳理，條理清晰，“第一，守住基本外交通道。即便兩國關係急劇惡化，外交關係並未斷絕，雙方照會。機要電報。往來外交檔案，必須精準對接。妥善處理，這是不可逾越的底線。第二，留學生與遺留專家事務。蘇方撤走專家。遣返留學生，但仍有部分交接工作尚未完成，你們出身蘇歐司，熟悉相關人員情況，後續陳星。趙武可以側重分擔這部分工作。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線資訊收集與形勢研判。中蘇關係為何走到如今地步，蘇聯黨內。國內動向如何，領導層需要最真實。最直接的一手資訊，為中央決策提供參考。”
他看向林越，眼神帶著囑託：“你俄語優勢突出，又有高層翻譯經驗，要多留心。多觀察。多思考。但但凡察覺異樣。聽到關鍵資訊。發現形勢動向，務必第一時間向上級彙報，不得有絲毫隱瞞。”
頓了頓，陳參贊放緩語氣，補充道：“剛到莫斯科，先安心熟悉使館環境。工作流程，不用急於接手具體工作，後續王振國同志會帶你們逐一熟悉。”
“明白，我一定牢記。”林越沉聲應道。
“還有一點，你務必謹記在心。”陳參贊目光凝重，語氣格外鄭重，“蘇方情報部門，早已掌握你從蘇歐司調來。有高層會談翻譯經歷的資訊，對你這類人員，他們會格外關注，甚至暗中監視。日後出入使館，務必謹言慎行，不該去的地方絕不涉足，不該見的人絕不接觸，不該說的話絕不多言，時刻繃緊安全這根弦。”
“請參贊放心，我定會嚴守紀律，處處謹慎。”林越心頭一凜，鄭重表態。
陳參贊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沉穩的部下，神色稍緩，語氣多了幾分期許：“你還年輕，未來的路很長，在外交一線好好歷練，好好幹。”
從陳參贊辦公室走出，林越在狹長的走廊裡駐足片刻。使館走廊幽深，燈光昏黃柔和，牆壁上掛著大幅蘇聯行政區劃地圖，還有歷屆駐蘇使團成員的合影，照片裡的人們神色堅毅，定格著不同時期的外交歲月。偶爾有工作人員抱著機要檔案，腳步匆匆擦肩而過，清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更襯得這裡氣氛肅穆，節奏緊繃。
林越靠在牆邊，默默回味著劉大使的叮囑。陳參贊口中的“前線”二字。在國內時，他對中蘇關係惡化的感知，大多來自報紙新聞。內部通報與同事間的議論，始終隔著一層；而此刻身處莫斯科，身處外交第一線，街頭隱約疏離的氛圍。蘇方人員暗藏戒備的眼神。使館內緊繃的工作節奏，一切都真實可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收斂心緒，邁步朝著宿舍走去，眼神愈發堅定。
下午，王振國帶著三人熟悉使館全貌。
“辦公室都給你們安排妥當了。”王振國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指著靠窗的位置，對林越說道，“林越同志，這是你的辦公室。陳星同志和趙武同志的辦公室在隔壁，彼此也方便照應。”
林越的辦公桌不算寬大，緊鄰窗戶，桌上整齊擺放著一盞老式鐵皮檯燈。一部黑色手搖電話，還有一沓嶄新的空白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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