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從一九三七年參加革命，北平和平解放後，從最初的軍管會幹部，到重工業部。冶金工業部，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這些年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心裡有數。
他繼續往下讀。
“還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在信裡跟你說，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前些日子，我爸找你父親談了一次話。兩位長輩聊了很久，具體說了什麼，我爸沒有全部告訴我，但大致意思我還是聽出來了——他們覺得，我們兩個年紀都不小了，戀愛也談了兩年多，該考慮結婚的事了。”
“我爸說，你在莫斯科工作，常年兩地分割，總不是長久之計。他跟你父親商量，看能不能想辦法把你調回國內。這樣我們也能在一起，早點把家安下來。”
“我爸還特意去找了新上任的劉部長——就是原來的劉大使，他現在已經是外交部常務副部長了。我爸說，劉部長對你印象很好，在莫斯科的時候就多次表揚過你。聽了你父親和我爸的想法，劉部長很爽快地答應了，說他會親自跟部裡溝通，儘快把你的調動事宜落實下來。”
“林越，我不知道你看了這封信會怎麼想。這件事，兩位父親沒有提前跟你商量，是他們覺得該替我們做主了。我......我心裡是高興的。但我也知道，你一個人在莫斯科，還不知道你的想法，突然說要把你調回來，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
“不管怎樣，我希望你早點回來。”
信的末尾，沈潔寫了兩行字，筆跡比前面輕柔了許多：
“北平下雪了，很好看。等你回來看。”
林越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沒有覺得被冒犯，也沒有覺得委屈。恰恰相反，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結婚。
這個詞，他在心裡想過很多次，但從沒有說出口。他總覺得，自己年紀還輕，事業剛起步，沈潔也還在外交部工作，但兩個人兩地分割，結婚的事可以再等等。
但沈潔的信讓他意識到，等的是他，等不起的是時間。
他拿起筆，想給沈潔回信，寫了幾個字又放下。這件事，光寫信說不清楚。他得親自回去，當面跟她說——好。
十二月底，潘大使到任。潘大使到任後不久就找林越談話。
林越敲開了大使辦公室的門。
潘大使正在翻看檔案，見他進來，抬頭笑了笑：“林越來了，坐。”
林越在書桌對面輕輕坐下：“大使，您找我？”
“是你調動事，我上任前，劉部長已經跟我溝通過了，並且向部裡彙報了。”潘大使頓了頓道，“正式調令應該很快就會下來。不過在正式通知到達之前，你在使館的工作不能鬆懈，站好最後一班崗。”
“是。”
一九六三年一月初，調令到了。
內容很簡短：調林越同志回國工作，即日啟程。具體職務，回國後另行安排。
潘大使找他正式談了話。
“林越，調令你也看到了。回國之後的具體安排，部裡會根據你的情況和崗位需要來定。你也不要著急，回去和家人好好團聚。”
“我明白。”
“你在莫斯科這兩年多，工作乾得很出色，領導和同志們都有目共睹。回去之後，不管分配到什麼崗位，保持這股子踏實勁兒，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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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二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