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法國勤工儉學，不知不覺，已經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宇同志語調平靜。
“如今，是您再去巴黎的時候了。”富爾語氣誠懇。
林越飛快地記錄著。他注意到宇同志在提到“四十多年前”時，語速微微放緩。
會談轉入正題。
接下來的幾天，談判在北平反覆進行。富爾試圖在中方底線邊緣尋找彈性，中方寸步不讓。
十月二十八日，談判陷入僵局。謝司長把林越叫到一旁，低聲說：“組織上安排富爾夫婦去大同和呼和浩特遊覽幾天，讓他冷靜冷靜。你全程陪同翻譯。”
林越點了點頭。
十月二十八日至三十日，林越隨富爾夫婦前往大同和呼和浩特。
十月二十九日凌晨，在北平的醫院裡，沈潔生下了一個男孩。六斤八兩，母子平安。王秀英抱著孫子，既高興又心疼兒媳婦。
十一月一日，專機飛抵上海。富爾夫婦下榻於和平飯店。
十一月二日上午，老人家在魔都和平飯店會見了富爾夫婦。宇同志。陳外長陪同。會談中，老人家握著富爾的手說：“兩位來得正是時候。”
當天下午，宇同志與富爾在和平飯店將數易其稿的《宇同志談話要點》正式定稿簽字。林越作為翻譯之一，在房間裡整理了最後幾份檔案。
簽字完畢，富爾站起身，握著宇同志的手，神情激動：“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十一月五日，富爾夫婦取道仰光和新德里回法國。林越送他們到北平機場。臨別時，富爾握著他的手，用法語說：“林先生，你的法語很好，希望能在巴黎見到你。”
“我也希望如此。”林越笑著回答。
站在停機坪上，看著飛機衝上雲霄，林越轉身快步走向停車場。
回到家的那一刻，陽光正好。
沈潔靠在床上，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嬰兒。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林越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林越走到床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妻子和兒子一起攬進懷裡。
“這是爸爸。”沈潔輕聲對著懷裡的嬰兒說，“他來了。”
嬰兒安靜地睡著，小臉紅撲撲的。林越伸出手，很慢很輕地碰了碰兒子的臉頰。那皮膚又軟又嫩，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像你。”他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有些啞。
沈潔笑了：“都說像我，我看著像你。”
林越沒有再爭。他把臉埋在沈潔的肩窩裡，半晌沒動。
從羅湖口岸到北平和魔都，從談判桌到產房門口，這半個多月裡，他錯過了兒子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聲啼哭。但他知道，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深秋的陽光把病房照得透亮，一室的暖意。林越拉著沈潔的手，輕聲說：“談判結束了。”
“我知道。”沈潔握緊了他的手，“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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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二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