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不少。”沈伯鈞淡淡開口,“紐約聯合國的伙食不合胃口?”
“倒也不是。”林越淺淺一笑,眼底帶著幾分淡然,“只是聯大事務繁雜,連日磋商談判,常常顧不上三餐,久而久之便瘦了些,不礙事。”
話音落,他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切:“您近來身體可好?”
“還好,都是常年累下的老毛病,扛得住,不礙事。”
沈伯鈞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神色褪去家常溫和,添了幾分公事的鄭重。
“你此番赴聯大的工作表現,部裡上下都很認可。喬團長在上午的專項工作會議上特意點名表揚,稱你深耕非洲方向,基礎紮實。處事穩妥。黃同志也專門和我提及,此次聯大表決,非洲法語區的關鍵選票能夠穩穩穩住,你居功至偉。”
面對上級的肯定與岳父的讚許,林越未有半分自得,微微欠身,態度謙遜有禮:“都是代表團全體同仁協同作戰的結果,我只是恪盡職守,做好了分內該做的工作。”
沈伯鈞深知他的品性,素來沉穩內斂。不矜不伐,便不再多做客套。他抬眸直視林越,開門見山。
“林越,不談公事客套話,關於你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我想和你商議一下。”
林越心頭微凜,當即坐直身子,凝神傾聽。
“你自一九六七年遠赴法國任職,後調任埃及開羅,此次又受命奔赴紐約參與聯大工作,前後在外漂泊四年有餘,將近五載。”
沈伯鈞語速平緩,字字清晰,皆是貼合實情的考量,句句切中要害。
“如今孩子們漸漸長大,維楨已經八歲,維遙也七歲了,正是讀書的時候;維棟尚且年幼,暫且無需多慮。但長期駐外,孩子們接受的都是國外教育,中文根基薄弱,中華傳統文化更是無從系統學習。這般長久漂泊,對孩子的成長和根基培養,絕非長久之計。”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林越心底埋藏已久的顧慮。
他一時默然靜坐,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三個孩子的模樣。
沈伯鈞看著他沉思的模樣,稍作停頓,繼而緩緩道出關鍵:“再者,國內局勢相對平穩一點,各項工作重回正軌。你父親的事情依我看,未來也許會有轉機,你可以認真考慮回國任職。”
林越沉寂的心臟驟然猛地一跳,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光亮,突然想到了什麼,記得父親老部長好像就是明年回京的,賢同志後年也會第二次復出,也許是時候回來了,接著對沈伯鈞道:“您的意思是......父親的事情有希望了?”
“目前暫且未定。”沈伯鈞微微擺手,穩住他躁動的心神,語氣篤定,“但風向已變,值得期待。你只需想好自己的去向,若願意回國,工作事宜我來協調。目前外交部西亞非洲司恰好空缺一位副司長,司長何同志你素來熟識,你們工作理念契合,過往配合默契,接手工作毫無阻礙。”
西亞非洲司。何司長深耕非洲外交多年,經驗老道。作風務實,這兩年中非建交。合作事宜,二人曾多次對接協作,彼此十分信任。
林越腦中飛速權衡利弊,心中百感交集。
回國任職,是他心底深藏的期盼,意味著結束五年漂泊。紮根故土,意味著能親身守護家人。彌補遺憾。孩子的教育根基,也耽誤不起了。
林越抬眸抬頭,眼底褪去所有遲疑,只剩堅定澄澈的光,語氣鏗鏘篤定:“岳父,我想清楚了。我服從安排,回國任職。”
沈伯鈞行事雷厲風行,效率極高。
短短數日,正式調令便下達至林越手中。任職外交部西亞非洲司副司長,行政級別維持不變,依舊是副廳級。行政十四級。
林越雙手接過薄薄一紙調令,逐字逐句認真看完,鄭重對摺,穩穩揣進貼身口袋。
正式報到當日,何司長親自在辦公室等候他。
見到林越,何英當即起身,面帶笑意伸出手,口音帶著鮮明的廣東南方腔調,語速不快,條理卻極為清晰,自帶一股幹練果決的氣場。
“林越同志,歡迎歸隊,加入西亞非洲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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