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潮湧第二百零九章 潮湧
一九八〇年九月初，秋老虎盤踞漢南，毒辣的日頭烤著明城特區的每一寸土地。
明湖新區的工地上熱浪翻滾，紅色的新翻土地一望無際。各式工程機械轟鳴不止，震得空氣微微發顫。工程兵戰士們頂著當頭烈日埋頭苦幹，溼透的工裝緊緊貼在脊背，汗水順著脖頸不斷滾落。滿載砂石。水泥的卡車來回穿梭，車輪碾過滾燙地面，捲起滾滾塵土，整片新區處處皆是熱火朝天。大幹快上的建設圖景。
林越頭戴一頂草編涼帽，身姿挺拔地立在工地邊緣。微風掀動帽簷，他眸光沉靜悠遠，緩緩掠過這片日新月異的土地。之前還是荒草遍野的灘地，如今已然成為特區破土騰飛的主戰場，屬於新時代的改革浪潮，正於嶺南大地悄然蓄勢。奔湧向前。
下午，林越返回辦公樓。
門外響起一陣沉穩輕快的腳步聲，秘書劉志鵬輕叩房門，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疊紅頭機要檔案。
“省長，省裡剛下發的中央加急檔案，需要您審閱批示。另外省委辦公廳通知，兩日之後召開省委常委會，專題學習落實中央最新政策。”
“放桌上吧，我馬上看。”
林越抬手接過資料夾，指尖拂過規整的檔案封皮，落座後俯身逐份翻閱。
第一份便是中央《關於控制我國人口增長問題致全體黨員。團員的公開信》。
他沉下心，一字一句細讀。通篇檔案態度鮮明。措辭堅決，正式向全國確立一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孩子的生育政策，明確要求全體黨員。公職幹部率先破除多子多福的傳統陋習，以身作則帶頭執行。
檔案紅線清晰：凡黨員幹部。公職人員違規超生，一律從嚴追責，輕則記過處分，重則開除公職。撤銷職務。
林越指尖輕輕按壓著紙面，心底五味雜陳。
他比誰都清楚，歷經數十年積貧積弱，國家百廢待興，想要集中資源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嚴控人口增速是大勢所趨。強國必然之路。可他也深知，千百年來傳下來的宗族觀念。生育理念，早已紮根百姓心底，想要一朝扭轉，何其艱難。但未來一定會重新開放的。
壓下心中感慨，林越翻開第二份重磅檔案——中央《關於進一步加強和完善農業生產責任制的幾個問題》，也就是改寫中國農村命運的一九八〇年75號檔案。
通篇閱畢，林越緊繃多日的嘴角終於微微舒展，眼底亮起一抹清亮的光彩。
在此之前，全國上下對包產到戶諱莫如深，多數地方視之為“走資回頭路”，嚴防死守。嚴禁試行。而這份中央檔案，首次公開鬆綁。明確表態：邊遠山區。貧困落後地區，允許包產到戶。包乾到戶，生產責任制長期穩定不變。
這不是簡單的政策微調，是農村改革的破冰突圍！
禁錮鄉村生產力數十年的枷鎖，終於被中央正式撬開一道口子。林越心中瞭然，這道口子一旦敞開，壓抑多年的農民積極性。鄉村生產力必將徹底爆發，席捲全國的農村改革大潮，再無力量可以阻擋。
兩日之後，漢南省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會議室氣氛肅穆，圍繞人口政策與農業生產責任制兩大核心議題，一眾常委輪番發言，討論熱烈，爭議猶存。
不少資歷深厚的老幹部心存顧慮，語氣凝重：“放開包產到戶，等於拆分集體土地。分散集體產業，這是不是否定集體經濟？是不是偏離社會主義發展路線？一旦全面放開，局面失控怎麼辦？風險太大，萬萬不可冒進。”
保守顧慮的聲音一齣，會場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面露遲疑，紛紛陷入沉思。
就在僵持之際，林越從容起身，目光坦蕩沉穩，發言條理分明。直擊根本。
“集體經濟的最終目的，是讓農民吃飽飯。讓農村富起來，絕非固守僵化的形式主義。”他環視全場，語氣堅定有力，“漢南大半山區縣土地貧瘠。靠天吃飯，多年固守集體大鍋飯，產量低迷。年年缺糧，老百姓溫飽都成問題。實事求是是我們黨的根本路線，農民吃不飽，再完美的集體形式都是空談。允許貧困山區試點包產到戶，是調整生產關係。解放生產力，是對症下藥。實事求是，絕非走回頭路。”
一番話務實通透，貼合基層實情，瞬間打消了眾人的大半顧慮。
省委安書記適時開口，一錘定音：“中央75號檔案政策明確，改革有據可依。漢南山區廣。貧困面大，不搞一刀切。不搞一刀切僵化治理。擇優選取山區貧困縣試點包產到戶，尊重群眾意願，願意試的大膽試，不願改的不強迫，穩步摸索。穩妥推進。”
會議最終敲定方案：由省農委牽頭，篩選三個典型山區貧困縣，作為全省首批包產到戶試點。各地市選取幾個鄉鎮進行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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