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從來不是累與不累。苦與不苦的小事,而是一個少年關於理想與安穩。家國與遠方的人生終極抉擇。
分量太重,前路太遠,她區區一介普通學生,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底氣,替傾盡熱愛。賭上前途的他做任何決定。
那幾日,林維遙心底始終壓著一樁心事,眉宇間藏著淡淡的鬱結,看書走神。靜坐發呆,細微的變化終究瞞不過母親沈潔。
沈潔心思細膩。通透豁達,深諳人情世故,更懂年輕人的赤誠與糾結。她沒有當眾追問,不願戳破女兒的心事,只默默看在眼裡,靜待合適的時機。
週末午後,暖陽正好,堂屋灑滿柔光,清茶嫋嫋,氛圍靜謐安然。
母女二人相對靜坐,沈潔親手給女兒添了一杯溫熱的清茶,語氣溫柔舒緩,沒有絲毫逼迫:“遙遙,這幾日你心緒不寧,是有心事吧?”
積壓多日的鬱結被溫柔戳破,林維遙鼻尖微酸,輕輕點頭。
她沒有隱瞞,將一切娓娓道來。
從去年奧運賽場的初見相識,到近大半年的書信往來;從兩人彼此欣賞的赤誠,到黃戰意外收到的NBA試訓邀約;最後,她道出了自己最大的為難——她懂他的不甘與嚮往,也清楚這條路的艱難與兇險,不敢勸他奔赴未知,更不願勸他妥協遺憾。
聽完女兒長長的傾訴,沈潔神色平靜,沒有驚訝,更沒有反對。
她靜靜沉吟片刻,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緩緩開口:“媽媽從未見過黃戰,不知他的性情為人。但你們書信往來有一段時間了,你們能交心至此,能將人生大事坦誠相告,足以見得彼此真心相待,絕非普通的兒戲。”
林維遙抬頭,眼底滿是迷茫與顧慮,輕聲欲言:“可是媽......”
“可是我們家的身份特殊。”沈潔溫柔接過她的話,一語道破關鍵。
“你父親主政一省,身居高位;你爺爺。姥爺身居要職,德高望重,這樣的家庭,兒女的一言一行。婚戀抉擇,從來都不只是私人小事,極易被外界解讀。過度揣測。”
林維遙垂眸頷首,聲音輕淺:“我就是怕,我的猶豫,會讓家裡為難。”
看著女兒謹小慎微。顧慮重重的模樣,沈潔心頭微暖又心疼。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發頂,語氣篤定而坦蕩,透著林家獨有的家風底氣:“遙遙,你要記住。你是林家的女兒,不是家族的政治籌碼。”
“你爺爺。姥爺。你父親,一輩子清正為官。實幹為民,靠的是初心與實績,從不會靠兒女的婚姻攀附人脈。穩固仕途。謀取私利。我們林家,從來不需要聯姻立身,更不會犧牲孩子的幸福,換取所謂的政治安穩。”
坦蕩的話語,瞬間驅散了林維遙大半的顧慮。
“當然這件事關乎他的前程,也關乎你們的緣分,不能由你我擅自做主。”沈潔斟酌著說道,“如實告訴你爸爸,也聽聽家裡長輩的看法。大事不瞞親,家人的眼界和格局,能幫你們看得更遠。更透。”
林維遙輕輕應聲,心底漸漸安穩。
下午,沈潔便撥通了林越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接通,她沒有半分遮掩,將黃戰收到NBA試訓邀約。維遙內心掙扎猶豫,以及兩個孩子的接觸。彼此牽掛的始末,原原本本告知林越。
電話那頭,沉默驟然蔓延。
良久,林越沉穩厚重的嗓音緩緩傳來,帶著歷經風雨的通透與格局:“他要赴美參加NBA試訓?”
“是。”沈潔輕聲回應。
又是片刻沉吟。
身處改革開放前沿漢南,林越比任何人都清楚,八十年代中期,國內各行各業都在破冰突圍。打破壁壘。體育行業同樣僵化已久,舉國體制固然穩固,卻也束縛了運動員的視野與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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