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單獨約談，簡簡單單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分配文書，便是給他四年大學生涯最好的答卷。
他拆開信封，目光落在行文末尾，清晰的大字映入眼簾：辦公廳。
林維楨連續細看兩遍，神色平靜，胸中積壓多日的疑惑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水到渠成的篤定。他細心將通知書摺疊收好，放回信封妥善保管。
當天下午，他特意乘車前往公廳所在的辦公區域。那棟肅穆的建築，以前他途經無數次，都只是遠遠一瞥。如今親身站在大門之下，仰望莊嚴的門楣，心中生出強烈的使命感。短暫駐足過後，他從容轉身離開，開始規劃後續的報到事宜。
傍晚時分，他回到四合院老宅。庭院老樹廕庇四方，青磚地面被晚風拂過，褪去夏日的燥熱，院落裡靜謐悠然。
奶奶王秀英端來一碗冰鎮綠豆湯放到八仙桌上，目光打量著自家孫兒：“聽說你的分配通知下來了？”
“已經收到了。”
“分到什麼單位了？”王秀英眼裡滿是期待。
“辦公廳。”
“好，真是太爭氣了！這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喜悅毫不掩飾，老人家臉上笑得眉眼彎彎。
坐在太師椅上的林振華一直沉默聆聽，並沒有任何意外，孫子的去向，自己和林越已經溝通過了。歷經風雨的老人，能看透這份起點背後的重量，蒼老的眼眸深處，欣慰與驕傲交織，表面依舊儀態沉穩。
“平臺起點很高，既是難得的機遇，也是嚴苛的考驗。”林振華抬眼看向林維楨，言辭懇切，“機關行事，戒驕戒躁。要多聽。多看。多研讀檔案，收斂自身鋒芒，少說無用的言語，埋頭做實分內之事。地基打得牢固，你的仕途才能行穩致遠。”
“孫兒銘記爺爺教誨，不敢懈怠。”林維楨端正身姿，恭謹作答。
王秀英隨即接連問道：“你媽知道了嗎？還有你爸，要不要給他報個信？”
“還沒跟我媽說，一會我媽回來再跟她說就可以了，我打算晚飯後給爸打個電話。”
夜色緩緩籠罩四合院，晚風穿過槐樹枝椏，落下斑駁樹影。
晚飯過後，林維楨撥通了通往漢南的長途電話。早年的長途線路雜音很重，鈴聲響了許久，聽筒裡才傳來林越略顯沙啞疲憊的嗓音。
“維楨，有什麼事？”
“爸。”林維楨調整語速，語氣恭敬沉穩，坦誠彙報自己的結果，“我的畢業分配已經敲定，任職單位為辦公廳。”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沉默。
幾秒之後，林越告誡道：“不管到哪個單位，都要認真做事，到了單位要好好學，多聽多看。多想，少說。”
“我明白。”
“辦公廳，是全國的神經中樞，眼界。人脈。業務層級，都是最好的歷練。”林越的語氣鄭重起來，“記住我的話，新人入職，不要想著立刻做出成績博取關注。首要任務是立身。守規。求知。吃透政策行文邏輯，熟悉機關運轉模式，謹言慎行，厚積薄發。”
句句都是走過仕途長路總結出來的真知灼見，沒有浮誇的誇獎，全是立足長遠的叮囑。
“兒子已然記下，入職之後必定踏實做事，潛心沉澱。”
通話結束，聽筒歸位。
林維楨移步走到窗邊，皓月懸空，清輝灑滿整座院落，老槐樹隨風搖曳，樹影錯落。
他望著夜色深沉的宅院，心緒翻湧。明天，他就要返回北大，收拾四年積攢下來的行囊，徹底告別未名湖畔的學生時代，走進那座灰色辦公樓，開啟屬於自己的仕途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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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三百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