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重回祁家村第二百三十五章 重回祁家村
高育良端起瓷杯抿了口清茶,斟酌著開口,滿是學術探討的嚴謹:“法理本源和實務判例哪個更重要,我從教這些年常有困惑,法學育人,究竟應當先教會學生讀懂法條,還是先通透法理背後的社會底色?”
林建設神色平和,觀點中正通透:“二者從來不分先後。互不割裂。法理是骨架,實務是血肉,看不懂法條背後的公平邏輯,適用法律只會流於機械刻板;脫離現實民生空談法理,學問便成了書齋裡無根的空話。”
高育良聞言微微沉吟,指尖輕叩杯沿,細細品味這番話,片刻後緩緩頷首,眼底生出真切認同:“這番見解格局開闊,一語點透癥結。如今不少學生死記條文,卻看不見條文之下的世道人心,正是少了這份溯源求真的眼界。”
二人一來一往,從法學教育聊到地方法治現狀,用詞剋制儒雅,是讀書人獨有的平和思辨,沒有針鋒相對,只有互相印證的探討。
天色慢慢沉了下來,夕陽落進山廓,屋內飯菜香氣從廚房緩緩漫開。
屋內燈火溫暖,飯菜即將上桌,親友閒談聲聲入耳。
飯後,林建設獨自走到窗邊,憑欄望向京州鋪展開的暮色。遠處連綿山影朦朧模糊,家屬院枇杷樹的影子在晚風裡輕輕晃動。
高育良見狀,放下茶杯緩步走到他身側,並肩而立,一時沒有出聲打擾,二人一同望著窗外漸暗的城景,各懷思緒。
窗外最後一縷落日天光徹底消散,街邊路燈尚未點亮,整片老城裹在一層曖昧柔和的暗藍色暮色裡,晚風拂動樹梢,整座城市如同一汪沉靜湖面,表面平和安寧,底下已然暗湧暗藏。
翌日清晨,京州城南縈繞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溼潤的霧氣裹著微涼的風,還未散盡街巷的煙火沉寂。
林建設吃完早飯,放下手中碗筷,動作從容利落。他抬眼看向吳惠芳,語氣平穩:“我回一趟祁家村。”
吳惠芳抬眸望向他,眼底藏著幾分瞭然,輕聲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林建設微微搖頭,態度溫和卻不容商榷,“鄉下的土路泥濘難走,維楓年紀小,折騰起來太辛苦。你帶著孩子和爸留在二叔家吧,我過去看看,儘快回來。”
吳惠芳靜靜看了他兩秒,終究沒有再堅持。相伴多年,她最清楚,祁家村這三個字,從來不是一處普通的村落,而是林建設青春紮根過的地方,是他心底一段沉甸甸。放不下的過往。那裡藏著他最質樸的付出,也藏著無人替代的舊時光。
林建設辭別眾人,徑直趕往汽車站。他買好了前往巖臺市的車票,又在車站小賣部挑了些糖果。糕點和營養品,都是鄉下孩子和老人愛吃的東西。
一路輾轉顛簸,從京州到巖臺的班車平還算平穩,可從巖臺去往鄉鎮的舊中巴,便只剩坎坷路途。老舊的車身在坑窪的土路上不停搖晃,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將近四個小時,才終於抵達鄉鎮路口。
鄉鎮往下,再無通行的班車。鄉間土路蜿蜒曲折,平日裡只有零星的手扶拖拉機往來代步。林建設只能徒步前往祁家村,約莫五分鐘後,一輛滿載化肥的拖拉機從後方突突駛來。
他上前客氣交涉了兩句,樸實的莊稼師傅爽快答應捎他一程。
拖拉機轟鳴著向前行駛,塵土隨著車輪飛揚開來。道路兩側是連片青綠的稻田,層層疊疊鋪向遠方,路邊錯落排布著低矮樸素的土坯房,青磚土牆,炊煙裊裊,是刻在記憶裡的鄉村模樣。
“到地方了!前面那個岔路口,就是祁家村的地界。”師傅放慢車速,抬手朝前指去。
林建設應聲跳下車,抬手輕輕拍去褲腿。肩頭的浮塵。抬眼望去,熟悉的村口瞬間撞入眼底。
村口那棵老槐樹依舊佇立,歷經數年風雨,愈發蒼勁挺拔。繁茂的枝葉層層舒展,撐開一片濃密的綠蔭,遮蔽了大半個村口。樹下襬著幾塊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發亮的青石墩,幾位白髮老人正坐著抽旱菸。嘮家常,瞥見陌生來客,紛紛眯起雙眼,細細打量。
林建設緩步走上前。
片刻後,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捏滅手中的菸袋杆,微微眯眼端詳良久,渾濁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光亮,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與滾燙的欣喜,高聲喊道:“建設?真是建設回來了?”
這一聲呼喊,瞬間打破了村口的寧靜。
周邊在家的村民聞聲紛紛推門走出,不多時,村口便熱鬧起來。眾人簇擁著圍了上來,一張張淳樸的面孔滿是熱忱,七嘴八舌地問候近況,有人緊緊攥著他的手不願鬆開,有人連忙轉身往村裡跑,奔走相告知青林建設歸來的訊息。
喧鬧聲中,一道蒼老的身影拄著柺杖,緩緩從村內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