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棋局
一九八九年八月初，漢東。
省委大院的幾株老梧桐被盛夏的烈日烤得蔫垂，層層葉片蜷曲發焦，毒辣的陽光穿透枝葉，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晃眼的光影。
午後的省委書記辦公室門窗大開，依舊驅不散滿屋暑氣。
林越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垂眸凝神審閱手頭的政務檔案。桌面上堆疊著一摞摞紅標頭檔案、專項報告，邊角規整，分類明晰。
腳步聲輕緩響起，秘書吳春林端著剛泡的茶輕步走入。
“放那兒吧。”
林越頭也未抬，嗓音沉穩平淡，目光依舊鎖在檔案的字跡之間，指尖時不時輕點紙面，標註關鍵內容。
吳春林依言將茶水放在辦公桌邊角陰涼處，俯身輕聲彙報：“林書記，顧省長那邊的交接工作己經收尾，明天上午八點的航班。”
聽聞此言，林越翻頁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微微頷首，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多餘言語。
這次顧省長調任中央部委任職，行政級別保持不變。但明眼人都清楚，地方省委政府主官調任中樞部委，看似平級調動，實則是進入中央視野、資歷提檔的關鍵一步，是妥妥的晉升鋪墊。
上午，中組部副部長在漢東干部任免大會上，宣佈顧省長調任、林越兼任省長。
自此，林越一身扛起漢東省委、政府兩頭重任，黨政統籌。
吳春林見領導陷入沉思，識趣地輕步退了出去，隨手輕輕帶上辦公室房門，將屋外的喧囂盡數隔絕。
屋內只剩林越一人。
訊息順著各級機關的脈絡飛速傳開，省市縣各級幹部聽聞後，大多神色平靜，無半分意外。
在體制內眾人眼中，此番臨時兼任合情合理、依規可循。
可尋常人看的是規矩流程，有心人看的，卻是權力重心的偏移。
九月，漢東大學。
暑假落幕，新生入學、老生返校，沉寂兩月的校園再度恢復熱鬧，林蔭道上人來人往，讀書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朝氣蓬勃。
祁同偉正式辦完碩士研究生入學手續，徹底告別本科生涯，搬進了條件更好的研究生雙人宿舍。
大學畢業時，祁同偉就辭去學生會主席職務。
隨著祁同偉卸任，政法系學生會主席一職正式空缺，新學期剛開始，系內就迅速掀起競選熱潮。
一眾候選人中，兩名大二學子脫穎而出、呼聲最高——陳海，侯亮平。
二人師出同門，皆是高育良悉心教導的得意門生，同級同班，成績穩居年級前列，品性、能力皆是系裡拔尖水平，一時難分高下。
只是兩人性格、行事風格截然不同。
陳海性情沉穩內斂、踏實穩重，平日話不多，行事低調內斂，做事周全細緻、穩妥靠譜，從不張揚冒進。待人真誠謙和，平日裡默默做事、熱心助人，在師生之中口碑極好、人緣紮實。
侯亮平則截然相反，天性活潑爽朗、機敏外向，精力充沛、敢闖敢幹。系裡大小活動總能看到他的身影，擅長溝通協調、統籌組織，人脈廣闊、辦事利落，風格鮮活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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