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芝加哥
一九九一年春節，北平落了一場新春薄雪。
細碎白雪輕覆衚衕青磚、院落簷角，不厚重，卻把整座南鑼鼓巷襯得乾淨靜謐，年味順著清冷的風漫溢整條街巷。
除夕傍晚，天色微暮。林越結束漢東的工作後才，搭乘飛機趕回北平。
黑色轎車穩穩停在巷口，小崔下車檢視情況後，才拉開車門。林越下車後，踏雪入院。
“爸，您回來啦！”
“哥，回來啦!”
“大伯，您回來啦！”
各種稱呼不絕於耳，林越跟大家打過招呼。
然後到堂屋給老父親林振華、母親王秀英問好、拜年。
今年林家老宅格外熱鬧，年夜飯分設兩桌，長輩晚輩、男女老少各坐一席，規整有序。
傅雪抱著剛滿五個多月的幼子林思齊，安靜坐在沈潔身側。小傢伙養得白白胖胖、眉眼精緻，小拳頭緊緊攥著，呼吸均勻，睡得格外安穩香甜。王秀英忙完後廚瑣事，便頻頻湊過來看重孫，眼底笑意溫柔，滿臉都是西世同堂的知足與歡喜，臉上的皺紋都柔和了許多。
席間笑語滿堂、推杯換盞，年味濃郁醇厚。
宴席過半，林維楨起身舉杯，依次敬過祖輩、父母一眾長輩，禮數得體、分寸得當。落座之際，身側傳來父親低沉平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錯辯的分量：“吃完飯後，來我書房。”
林維楨心頭瞭然，微微頷首應聲。
年夜飯落幕，屋外暮色沉沉，屋內暖意融融。
老式黑白電視機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歡聲笑語、嗑瓜子的輕響、親友閒談的細碎話音交織在一起，熱鬧喧騰，驅散了冬日寒夜的冷清。
林維楨緊隨林越腳步，走進林越書房。房門輕輕合上，瞬間隔絕外頭所有喧鬧，小屋瞬間歸於沉靜肅穆。
林越落座書桌前，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搪瓷茶杯，沒有急於開口，稍作沉吟，待心緒沉澱，才緩緩抬眼看向長子。
林維楨端正坐於對面木椅，腰背挺首、身姿端正，神色沉穩恭謹，靜靜等候父親吩咐。
“你進辦公廳工作，也有五年多了。”林越語速平緩，“未來一兩年，如果有合適的區縣，我打算讓你下基層鍛鍊。”
林維楨神色平靜，無半分意外。
他沉默兩秒，鄭重頷首，態度端正誠懇：“我明白爸的意思，基層是立身成事的根基。我隨時做好準備，服從組織安排。”
“基層不比機關。”林越看著長子沉穩的眉眼，細細叮囑，“瑣事繁雜、矛盾集中、擔子極重，既要對上負責，又要對下兜底，最磨心性、最考驗擔當，但也最能淬鍊真本事、積攢真口碑。”
“你自己也可以留意一下，有合適的位置，也可以和我說，我再考慮。”
“我明白，我會注意的。”林維楨應道，隨即輕聲問及家事，“那小雪和思齊，到時候怎麼安排？”
“等你崗位敲定、去處落定再說吧。”林越語氣平和，“小雪是隨你去基層還是留在北平到時再確定，你也要徵求小雪的意見，夫妻商量一下，不過思齊年紀尚幼，要考慮怎麼照顧。”
“是。”林維楨不再多問，徹底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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