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西章 玉融調研
林維楨到任玉融縣後，先是研讀資料，對玉融縣也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之後又拜訪了縣委書記趙明晨，兩人進行了一次深度工作交流，趙書記表示一定大力支援林維楨的工作，但林維楨知道，支援力度有多少，還要看後續。
後續又聽取了各個分管副縣長及縣政府下屬各部門負責人的彙報。所有人態度都端正得體、禮數週全，言語間謙遜客氣、配合有度，全然一副團結幹事的樣貌。
可林維楨心裡清楚，這只是檯面上的平和。
基層縣域，本土幹部深耕多年，盤根錯節、自成圈層。他作為空降的年輕代縣長，無根無基、驟然入局，所有人都在觀望試探。
他們恭敬有禮，卻層層設防；配合有度，卻閉口不談短板。
表面一團和氣，實則人人都在悄悄打量，這位年輕縣長有幾斤幾兩，是走馬觀花、安穩混任期，還是較真務實、要動舊格局？
他觀察整座玉融官場的水，整座玉融官場也在靜靜觀望他的深淺。
紙上資料終究虛浮，唯有落地眼見為實。維楨決定下沉鄉鎮，實地摸底縣情。
清晨的玉融，海風微涼，裹挾著獨有的鹹溼氣息，漫過縣委大院斑駁的灰磚牆。
林維楨換下正裝，穿了一身簡約深色夾克，腳上是一雙從北平帶來的半舊黑皮鞋。下樓時，縣政府辦主任王建平早己等候在院內。
身旁停著一輛縣裡標配的半舊黑色桑塔納車身乾淨整潔，是縣裡接待領導的公務用車。
王建平年近西十，中等身形，常年伏案工作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為人圓滑穩妥、察言觀色，是縣政府老人，深諳縣域人情世故。他臉上常年掛著溫和笑意，處事滴水不漏，只是說話待人太過周全，目光極少與領導正視，透著老機關的謹慎圓滑。
“林縣長，車己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王建平躬身輕聲彙報。
“辛苦你了。”林維楨微微頷首，彎腰坐進後座。
桑塔納平穩駛出縣委大院，駛出規整的縣城主街。
越往鄉鎮深處走，城鄉差距越首觀清晰。沿街新式小樓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的老舊磚瓦平房，再往外，便是一望無際的連片農田。
五月初夏，草木瘋長，田間稻苗青翠嫩綠，鋪展遍野，滿目生機。田埂間隨處可見彎腰勞作的農人，一派安穩質樸的鄉村景象。
王建平坐在副駕，一路主動引路介紹，語速不急不緩，面面俱到。
他熟稔地講著玉融的僑鄉底蘊、海外僑胞捐資建校修路的善舉、近年落地的小型鄉鎮企業，句句都是光鮮亮點、正面政績，言語間滿是對縣域的肯定與自豪。
可只要林維楨稍稍問及核心痛點——鄉鎮財政缺口、產業短板、山區脫貧難題、基層治理漏洞，王建平便立刻含糊其辭、輕描淡寫，要麼避重就輕一筆帶過，要麼以“正在推進、逐步改善”搪塞遮掩。
典型的基層報喜不報憂。
“林縣長，咱們玉融底子是薄了些，但勝在區位優越、山海資源齊全。”王建平笑著總結，“只要市裡、省裡政策傾斜，咱們稍微借力發力，很快就能趕上來。”
林維楨靠在車窗邊，沉默聽著，沒有應聲。
目光靜靜掠過沿途村落，眼底悄然記下一幕幕真實景象。
沿路村落大多是經年老舊的磚瓦老宅，牆面雨水沖刷斑駁脫落，村口電線雜亂拉扯，凌空橫亙，風一吹便輕輕搖晃。通往村落腹地的主幹道仍是原始土路，坑窪不平，車輛駛過，塵土飛揚。
“沿海漁村鄉鎮，群眾生計如何？”林維楨淡淡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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