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殿門的方向。
皇帝從門外走進來,換了一身常服,面色溫和。
他走到太后面前,拱手行了一禮:“兒臣聽聞母后回宮,特來向母后請安。
母后一路舟車勞頓,身子可還安好?
大相國寺那邊住得可還習慣?”
太后看著他那副恭敬的模樣,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哀家一切都好。
大相國寺清淨,住著舒心。
只是聽聞京中出了事,心裡不踏實,這才趕了回來。”
皇帝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來,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母后說的是老四的事吧。”
太后沒有繞彎子,點了點頭:“哀家聽說,大理寺那邊已經定了案。
說珝兒暗購蛇毒、調換軍需藥材,證據確鑿。
哀家就想問問皇帝,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置?”
皇帝沉默了片刻。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證據確實擺在那裡,人證物證都對得上。
老四這件事,不是兒臣想包庇他,是他自己走錯了路。”
太后看著他,目光裡的沉定沒有變,聲音卻低了幾分:“皇帝,哀家知道你難辦。
大梁向來立長為儲,你登基的時候,哀家沒有說過半個不字,還把鳴兒送去了封地,就是為了讓你安心。”
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鳴兒是哀家親生的,可哀家心裡清楚,這天下不能亂。
既然你是長子,那皇帝就該你來當。”
皇帝的手指在茶盞邊沿上停了一下。
太后繼續說:“歷來朝代,為了那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的不在少數。
哀家當年不願讓鳴兒留在京城惹人猜疑揣測,才不得不讓他離京,好安所有人的心。
你現在也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了,也該為自己的皇子們好好打算。”
皇帝抬起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太后捻了捻佛珠,聲音又放輕了幾分:“哀家不是在替老四求情,他犯了錯,該罰。
可怎麼說他也是你的親兒子,是你的骨肉。
只要他有悔改之心,願意改過自新,你給他一條活路,也是給你自己留一條後路。
若是因為這一樁案子就把親兒子往死路上逼,日後傳出去,史書上會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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