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崢攥著膝蓋的手指已經白到了骨節，眼眶也是紅的。
如果真到那一天……
蕭珩下定決心要把她接走，他拿什麼攔？
拿鎮北侯的爵位？顧家的軍功？
還是拿他和蕭珩從小一起長大的那點兄弟情分？
哪一樣都不夠。
老夫人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顧雲崢面前，蒼老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崢兒，放手吧。”
顧雲崢的肩膀在她掌下微微發顫。
“映真晚些就回來。
她自小喜歡你，你是知道的。
小梅也對你一片真心。
祖母不逼你三妻四妾，就這兩個，你納了吧。
往後你想納就納，不想納，誰也不會再給你塞人。”
顧雲崢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來，對著老夫人深深作了一揖，聲音沙啞：“祖母，孫兒去巡營了。”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轉過身，大步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沉沉嘆了口氣：“作孽啊……
……
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一輛青帷馬車停在了顧府側門外。
趕車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僕，身上穿著灰布衫子，跳下車來，點頭哈腰地去掀車簾。
先從車裡下來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婦人，穿一身赭色暗紋褙子，頭上插著兩根銀簪，面容保養得還算細緻，可眉間兩道深深的豎紋暴露了這幾個月來的煎熬。
正是陳夫人。
她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顧府的院牆，眼眶當時就紅了。
“總算是回來了。”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顫抖。
“在那個鬼地方住了這幾個月，我這骨頭都快被潮氣浸透了。”
陳映真從車廂裡探出身子，搭著她母親的手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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