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老石階浸在霧氣裡，潮乎乎。滑溜溜，一層疊一層往雲裡鑽。
馮玉靜靜立在路邊，身姿端正，步子輕穩，抬眼看向王也，聲線清清淡淡，輕輕叫了一聲：“哥。”
王也道袍垮著，髮髻歪歪扭扭，指尖轉著核桃，整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可眼神掃過來時，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
爹媽信裡把這姑娘誇得跟朵花似的，說是家裡疼了好幾年的妹妹，頭一回來武當山旅遊。他嘴上應著，心裡卻犯嘀咕——到底是塊軟乎乎的玉，還是個一碰就皺眉頭的嬌氣包？他得親眼瞧瞧才放心。
“可算來了，再晚點兒，我都能在這兒曬睡著了。”他順手撈過她手邊的小箱子，往肩上一搭，下巴朝石階一揚，“車就不坐了，武當的路，走著上去才叫接地氣。”
馮玉點點頭，乾淨利落一個字：“好。”
旁邊小道童清風臉當場就綠了，苦巴巴地湊上來：“師兄？！走上去？那不得爬到天黑啊！我這腿......”
“腿怎麼了？”王也眼皮一抬，語氣鬆鬆散散，卻帶著股不容分說的勁兒，“平時讓你扎馬步你躲樹後面偷懶，這會兒爬個山就不行了？”
“那能一樣嗎！”清風快哭了，“這是山！不是師父的練功場啊！”
王也沒理他，抬腿就往臺階上走，步子不算慢，擺明了要看看身邊這姑娘，到底能撐到什麼地步。“跟上，別磨蹭，山裡黑得快，迷路了我可不去找。”
馮玉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側半步遠，一步一階，節奏穩得像量過一樣。
清風吭哧吭哧跟在後面，沒走多遠就開始喘：“姐......你。你不覺得累嗎？我怎麼感覺我肺都要炸了......”
馮玉側頭看他，聲音輕輕柔柔：“跟著步子走，別慌，就好了。”
“我慌啊！”清風苦著臉，“師兄走得也太快了！”
王也在前面聽得一清二楚，沒回頭，嘴上卻不饒人：“清風，你再叨叨，今晚觀裡所有水缸，你一個人包圓，敢偷懶我就告訴師父。”
小道童立馬把嘴閉得死死的，只敢呼哧呼哧喘氣，半個字不敢再多說。
王也的餘光，一刻沒離開馮玉。
石階越走越陡，山風裹著潮氣往人身上撲，連他都覺得腳下發沉，可身邊這姑娘——腰背筆直，呼吸輕淺，腳步穩得紮在地上，連鬢角的頭髮都沒亂半分。越往上，她反倒越從容。
不對勁。
王也面上依舊懶懶散散，腳下卻似是無意般又快了幾分，像是故意趕時間一樣往前衝。馮玉腳步輕輕一提，輕輕鬆鬆跟上，氣息半點不亂。
他心裡那根弦，悄悄繃了一下。
走著走著，王也腳下像是沒踩穩，身子猛地往旁邊一斜，箱子晃得厲害。清風嚇得當場喊出聲：“師兄！”
馮玉抬手一扶，輕。穩。準，力道恰到好處，穩穩托住他，動作乾淨得不像普通人。“哥，小心點。”
王也站直身子，撓了撓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嗨，沒事，路滑，這破臺階修得真不講究。”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剛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姑娘身上，炁在轉。
不是亂飄，不是散氣，是脈絡清晰。收放自如。內斂到極致的煉炁之人才有的氣機。藏得極深，深到爹媽信裡一個字都沒提。
他這“出來旅遊”的妹妹，根本不是普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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