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吃飯剛踏過內場界碑，周身肅穆的道場氣息瞬間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滿街煙火氣，吵吵嚷嚷的吆喝聲裹著吃食香味，撲面而來。
青石路兩旁，食攤挨挨擠擠擺開，木桌條凳隨意擱著，蒸騰的熱氣往上冒，各路異人穿梭其間，南腔北調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不行。
這邊武當的同門挎著布兜買靈果，那邊蜀山的小弟子用御物術碼放糕點，街角烤串攤的火苗竄得老高，攤主是個操著地道川普的漢子，攥著蒲扇吆喝：“烤靈菇！烤松茸！炁火慢烤，外焦裡嫩，補炁又解饞咯！”
不遠處又飄來東北大碴子味：“冰鎮酸梅湯！控冰術鎮著，透心涼！來一碗不咯小道長！”還有江南攤主溫溫柔柔的吳儂軟語，叫賣著現做的桂花糕。
馮玉站在原地，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新奇，目光輕輕掃過各個攤位，指尖都微微動了動。她跟著王也，也只在武當修行，極少踏入這般異人聚集的市井之地，只覺得處處都新鮮，和山下凡人集市相像，卻又處處透著不一樣的門道。
王也雙手依舊死死揣在道袍寬袖裡，身子微微塌著，步子晃悠悠的偏頭瞥見她這副模樣：“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小樣兒，眼珠子都快粘攤子上了，至於麼？”
“哥，我以為內場全是論道比試的道場，沒想到這麼熱鬧，跟山下集市似的。”馮玉收回目光，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疑惑。
“嗨，你當咱們異人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啊？天天就知道打坐修煉？”王也嗤笑一聲，慢悠悠往她身邊湊了湊，語氣散漫又實在，“咱也得吃飯穿衣，也得賺錢過日子，天師府還能包了所有人的吃喝拉撒不成？”
旁邊烤串的川渝攤主聽見，立馬搭話，嗓門敞亮：“小姑娘別聽小道長打趣，我們都是小門小派來的，借羅天大醮的機會擺個攤，賺點靈石路費，各憑本事吃飯噻！”
那頭東北攤主也探過頭，大嗓門嚷嚷：“可不是咋地！咱異人也得謀生，用火炘烤肉。控冰鎮飲，比啥都實在，不偷不搶，賺點辛苦錢！”
王也抬手衝兩邊擺了擺，轉頭跟馮玉細細解釋：“看見沒，這幫人都是把自身異能往實處使，一點不糟踐本事。天師府也明白這個理，只要不惹是生非，靠著本事營生，一概不管。說到底，異人也是人，離不開俗世煙火。”
馮玉恍然大悟，輕輕點頭：“原來如此，我懂了。”
“懂了就成，折騰這大半天，肚子早餓空了吧？”王也立馬挺直點腰板，擺出一副大方的樣子，京腔帶著點痞懶的勁兒，“說，想吃啥喝啥，儘管挑，今兒哥請客，管夠！”
馮玉眉眼彎彎，掃了一圈攤位，柔聲說：“我不挑，哥你吃什麼我就跟著吃什麼。”
“別介啊，好不容易來一趟，可別跟我客氣。”王也揚了揚下巴，指著烤串攤，“要不整兩串烤靈菇？再來塊江南桂花糕墊墊？還是來碗大碴粥扛餓？”
話說得敞亮，他手下也不耽誤，慢悠悠往袖袋裡掏錢——他這人向來隨性，錢財靈石從來都是隨手塞，出門急著趕路，壓根沒打理行囊。
左手袖袋摸了個遍，空的；右手袖袋翻來覆去，連根毛都沒有。
王也臉上的懶勁兒瞬間僵住，嘴角勾起的笑意都淡了，耳尖悄咪咪泛紅，指尖在袖裡又胡亂摸了兩下，依舊半文錢。半塊靈石都找不著。
周遭吆喝聲不斷，路過的異人說說笑笑，一向萬事不上心。淡定得不行的王也，此刻尷尬得腳都能摳出一間道觀，偏偏還要強裝鎮定。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揣回袖筒，偏過頭假裝打量攤位，語氣都虛了幾分，含糊道：“嘖，瞅著這些也沒啥稀罕的，要不咱再往前溜達溜達？”
馮玉心思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他囊中羞澀的窘境，憋著滿眼笑意，也不戳破，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
趁著王也轉頭掩飾尷尬的空檔，她輕手輕腳繞到他身後，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指尖靈巧一動，將自己隨身帶著的素色錢袋，悄悄塞進了王也寬鬆的道袍袖筒裡。
動作輕得沒有半點聲響，做完便立馬退回他身側，低著頭，眉眼溫順，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做過。
王也只覺後背微微一沉，緊接著袖筒裡就傳來沉甸甸的觸感，指尖一觸便知道是錢袋，當即猛地回頭看向馮玉，眼神里滿是錯愕，又帶著點無奈，擺明了“你咋知道我沒帶錢”。
馮玉抬眼，眼底閃著細碎的狡黠光芒，輕輕眨了眨眼，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哥，請客呀。”
王也瞬間回過神，乾咳一聲，強行壓下心底的尷尬，立馬又恢復了那副北京大爺般的慵懶架勢，拍了拍袖筒，衝烤串攤喊道：“老闆！兩串烤靈菇，一份桂花糕，再來一碗酸梅湯！”
“得嘞！馬上就好！”川渝攤主麻利應下，翻烤著串兒，火苗滋滋作響。
王也偏過頭，壓低聲音，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馮玉，語氣又無奈又寵溺，還帶著點嘴硬：“你這丫頭，淨拆我臺，等著，下回哥指定把這面子給找回來，絕不讓你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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