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一路走好暮色沉沉，漫過龍虎山的層層山巒。
鉛灰色的暮雲緩緩遊走，將白日里熾熱的陽光盡數遮掩，只餘下一片昏黃柔和的光霧，籠罩著整座連綿起伏的仙山。
平日裡雲霧繚繞的山巔，此刻多了幾分沉鬱的氣息，連山間清脆的鳥鳴都消失不見，只剩下風穿過林間的嗚咽聲，像是在為離世的老人，低聲送別。
白日里羅天大醮賽場的喧鬧聲，早已被山間晚風徹底吹散，只剩下靜謐與哀傷，纏繞在整片後山。
演武場上的喝彩聲。炁勁碰撞的轟鳴聲。選手們的呼喊聲，都被厚重的山林阻隔在外，彷彿另一個世界的喧囂。
這裡只有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滿心都是化不開的難過。
夕陽懸在天際邊緣，將沉未沉，把天邊染成一片暖橘色，餘暉灑在山崖上，給幾人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卻傷感的光暈。
橘紅色的霞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斑駁地落在地面的青石上，映出一道道細長的影子，隨著晚風輕輕晃動，平添了幾分淒涼。
光線漸漸黯淡，氣溫也隨之降低，山間的晚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在身上，寒透骨髓，卻比不上眾人心裡的半分冰冷。
徐翔的後事，辦得極簡。
沒有搭設肅穆的靈堂，沒有擺放繁複的祭品，沒有邀請任何異人界的同道，甚至沒有一聲哀樂。
這位一生都在奔波，一生都活在愧疚裡的老人，臨終前反覆叮囑，後事一切從簡，不擾他人，不戀凡塵，只願安安靜靜地歸於青山。
徐三徐四懂他，也順著他的心意，沒有大操大辦，只選了這處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座龍虎山的山崖，當作送他最後一程的地方。
沒有靈堂，沒有祭品，沒有繁瑣的儀式，只選了這處視野開闊的山崖，依照老人遺願，安安靜靜送他最後一程。
他們知道，父親一輩子都在為馮寶寶奔波，一輩子都在彌補年少時的虧欠，晚年更是被病痛折磨，從未有過一日真正的安穩。
如今離世，不過是解脫，是放下，是再也不用被愧疚纏身，再也不用憂心忡忡。
就讓他安安靜靜地走，歸於這片清淨山水，才是對他最好的成全。
徐三。徐四捧著素花，走在前方，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滿心都是壓抑的悲痛。
徐三手裡捧著一大束潔白的菊花，花瓣層層疊疊，乾淨素雅，沒有一絲雜色，像極了徐翔一生坦蕩純粹的性子。
他的指節緊緊攥著花莖，指腹用力到泛白，連手臂都在微微顫抖，平日裡沉穩內斂的神情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悲慼。
眼眶早已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身為長子，他必須撐住，不能失態，要體面地送父親最後一程。
徐四走在他身側，嘴裡咬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菸蒂被他咬得變了形，指尖夾著煙身，不停微微顫抖。
他懷裡抱著一束淡紫色的勿忘我，花瓣輕柔，花語是永恆的思念，是他特意選的，想把這份思念，永遠留給父親。
平日裡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緊緊皺著，眼底滿是血絲，嘴角緊繃，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壓抑已久的淚水就會決堤。
兄弟二人並肩走著，沒有一句交流，只有彼此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山間迴盪。
馮玉輕輕牽著馮寶寶的手，緩步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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