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光線昏暗,陳廠醫一進來就聞到一股血腥混著汗臭的怪味,他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江池看到醫生,趕緊讓開位置。
陳廠醫在炕邊坐下,從藥箱裡拿出個脈枕:「手。」
躺在炕上的王秀蓮身體一僵,把手往被窩裡縮得更緊了。
江河也趕緊上前攔著:「陳廠醫,我媽她……她怕疼,您就這麼看看就行了。」
陳廠醫冷哼一聲,正要發作,宋青禾已經沒了耐心,她大步上前,一把掀開王秀蓮身上的破被子,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按在脈枕上:「媽,原諒兒媳的粗魯吧,我也是沒辦法,畢竟陳廠醫是來救你命的!」
王秀蓮的手腕被宋青禾的手指捏住,動彈不得,但是又不敢睜開眼睛,只見陳廠醫三根手指搭了上去,屋裡屋外瞬間安靜下來。
陳廠醫的眉頭越擰越緊,江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陳廠醫猛地收回手,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他站起身,一臉的嫌惡。
「胡鬧!」老頭中氣十足的一聲吼,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指著炕上的王秀蓮,吹鬍子瞪眼:「中氣十足,脈象有力,比我這個老頭子還硬朗!這哪是絕症?!這是好東西吃多了上火了!」
此言一齣,滿屋死寂,江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江池呆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雖然早就有心裡準備,但是真的是這樣的結果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門外圍觀的鄰居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宋青禾像是才反應過來,她走到桌邊,端起一盆早上洗臉剩下的清水,走到炕邊,拿起那塊沾滿「血跡」的手帕:「媽,您這吐的血,我瞅著不對勁啊。」
她說著,把手帕扔進了水盆裡。
「嘩啦。」手帕沉入水底,一圈黃澄澄的油花迅速在水面上散開,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油膩的光。
「哎喲!這血裡還帶油的!」
「是雞油!我昨天殺雞,那油花跟這一模一樣!」
門外的李大媽看得最清楚,她一拍大腿,指著屋裡的王秀蓮就破口大罵:「王秀蓮你個老不死的!作孽啊!為了騙兒子的房子,連裝死這種缺德事都幹得出來!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真是聞所未聞,天下還有這種當媽的!」
「為了房子,臉都不要了!」
鄰居們的唾罵聲。嘲笑聲像潮水一樣湧進屋裡,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王秀蓮再也裝不下去了,她猛地從炕上坐起來,一張塗滿白粉的臉因為尷尬和憤怒漲得青紫交加。
江池呆呆地看著床上那個精神抖擻的母親,又看了看那盆飄著雞油的清水,回想起自己剛才差點連老婆的家都賣了,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每一次的退讓和犧牲。
那些被壓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宋青禾看準時機,從兜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啪」地一聲拍在屋裡那張搖搖欲墜的八仙桌上:「惡意欺騙,剝削長子,枉為人母!」
「從今天起,江池每月按法律規定,給你五塊錢贍養費,多一分都沒有!除此之外,我們夫妻倆和你們老江家,再無任何經濟瓜葛!」
「你做夢!」王秀蓮剛想撒潑打滾,故技重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