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說完,車間裡頓時安靜下來,幾百號工人齊刷刷盯著江池。
劉大頭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江池的鼻子:「你瘋了!副主任不當,去當個體戶?你以為外面的錢那麼好掙!你要是滾了,這臺機器以後再出毛病誰來管!」
江池沒搭理他,脫下滿是油汙的絕緣手套,扔在控制檯上:「廠長,這幾年廠裡對我不錯,但我意已決。」
他牽著宋青禾的手,大步朝車間大門走去,王秀蓮聽見這話直接拍打著大腿嚎啕大哭。
「造孽啊!老江家出了個敗家子啊!你個狐狸精,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張牙舞爪朝宋青禾撲過來,宋青禾停下腳步,轉身抬起腳,重重踹在一旁的廢舊鐵桶上。
哐當!鐵桶滾出老遠,砸在牆上,癟進去一大塊,王秀蓮嚇得一哆嗦,硬生生停在原地:「以後江池每個月給你寄五塊錢養老,多一分沒有,你再敢往前湊一步,我連你一塊踹。」
說完,拉著江池走出車間。
回到新家屬樓,宋青禾從兜裡掏出兩塊錢,在路口僱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兩人收拾了所有的行李,其實不過就是一些換洗的衣服。江池的工具和一些日常用品,其實她可以全部收納到自己的空間裡的,但是為了避免一些多餘的解釋,她沒有這樣做。
不過這個年代的人搬家也簡單,東西也少,加上她和江池結婚也沒多久,又沒有孩子,實在沒啥可以帶走的東西。
李大媽端著簸箕站在走廊盡頭,直搖頭:「好好的鐵飯碗砸了,這兩人以後喝西北風去吧,那個作精媳婦懂什麼,江池也是個沒腦子的,由著她胡鬧。」
江池充耳不聞,跨上三輪車,把宋青禾拉上去。
車輪碾過大院的青磚路,把那些閒言碎語遠遠甩在後面。
城郊公路邊,三間破舊的紅磚平房連著一個寬敞的院子,院牆倒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半人高的雜草。
這是最近宋青禾閒著沒事的時候到處亂轉發現的,這是廢棄的農機站,處於兩條省道的交匯處,宋青禾掏出一百塊錢,遞給旁邊大隊的主任。
「租一年。」
主任數了數錢,把一把生鏽的鐵鑰匙扔過來:「這破地方漏風漏雨的,你們兩口子自己收拾吧。」
大隊主任走後,江池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屋裡一股黴味,屋頂的瓦片缺了幾塊,陽光漏進來,照著滿地的灰塵。
江池放下工具箱,捲起袖子:「青禾,你去旁邊歇著,我來收拾。」
他拿起牆角的破掃帚,開始清理雜草和垃圾,沒有車間主任的叫罵,沒有母親的哭喊,耳邊只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響。
這破敗的院子,是完全屬於他的地盤,屬於他和媳婦自己的地方。
宋青禾站在院子裡,意念沉入空間,這幾天百草園的人參又熟了一批,她沒急著賣,而是從儲物格里調出之前囤的米麵。蔬菜和臘肉。
趁著江池在屋頂修瓦片,她在院子裡搭了個簡易土灶。
鐵鍋架上,點燃乾柴,切大塊臘肉,和著白菜一起燉。
肉香味很快飄滿整個院子,江池從房頂上下來,看著那鍋油汪汪的燉肉。
他這一個月吃的肉,比過去二十六年加起來都多。
青禾從哪弄來的這些好東西?他想問,可是每次問的時候他又有些猶豫,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眼前的宋青禾和新婚的時候不一樣,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只要她還在自己身邊,只要她全心全意為這個家謀劃,這就夠了。
夜裡,兩人把幾塊舊木板拼在一起,鋪上帶來的舊棉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