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內部，燭火不僅在穿堂風中搖曳，也在厚重的帷幔間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這裡原本是一座哥特式的大教堂，高聳的穹頂上繪著天使的壁畫，只是如今那些天使的臉都被塗黑了，取而代之的是紫藤浩一親手繪製的“神之眼”圖騰。
走在前面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叫做金正浩，韓國人。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裝，緊繃的布料勒著他那一身肥碩的肥肉，領帶勒著粗紅的脖子。
金正浩曾經是工廠流水線上的熟練工，日復一日地重複著機械的動作，直到末日來臨。
如今，他是紫藤浩一最忠實的惡犬，眼神里燃燒著狂熱的火焰，嘴唇不停地翕動，像是在默唸某種咒語，急切地想要在“神”面前表現自己。
金正浩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瞪了一眼身後的同伴。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溫情，只有不滿。
“走快點，樸勝民。”
金正浩壓低聲音呵斥道，“磨磨蹭蹭像什麼話！紫藤大人正在接受神啟，我們做屬下的，只有在外面守候的份。”
樸勝民依舊低著頭，雙手插在那件皺巴巴的運動外套口袋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內襯粗糙的線頭。
他沒有回應。
回應也是沒有意義的。
就像三天前，樸勝民試圖向金正浩解釋，紫藤浩一引用的那些《聖經》片段全都是斷章取義的歪理邪說時，金正浩當時就一巴掌扇過來，罵他是“不知感恩的異端”。
於是樸勝民意識到自己不該多嘴了。
末日降臨前，樸勝民是首爾特別市廳的一名七級公務員，受過高等教育，負責市政設施的維護審批。他的生活就像鐘錶一樣精準、枯燥，每天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打著領帶，在辦公室裡處理著永遠處理不完的檔案。
他習慣了按部就班，習慣了用理性的邏輯去分析每一件事的因果。
在他眼裡，紫藤浩一這種人屬於非常典型的一類人——滿口仁義道德，實則男盜女娼。
如果不是世界末日，樸勝民是一定不會跟這些人同流合汙的。
但他沒地方去。
因為末日第一天，他的妻子就變成了花屍，他親手用扳手敲碎了她的頭。
隨後的兩天，他在屍橫遍野的街道上像遊魂一樣遊蕩，飢餓和絕望幾乎吞噬了他。是紫藤的人把他撿回來的——管飯，管水，給一個能睡覺的角落。條件只有一個：信紫藤。
於是，樸成勳就信了。
嘴上信。
他跟著金正浩繼續往前走。
教堂的大廳裡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地鋪，那是從附近商場倉庫裡翻出來的廉價睡袋和硬紙板。兩三百號人擠在這裡，有人低聲祈禱，有人瑟瑟發抖，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盲從的味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廉價的檸檬味香薰蠟燭和沒來得及清理的排洩物以及汗臭味等等。
看到金正浩走過，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執事”連忙站起來點頭哈腰。
“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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