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說那些新聞是市場部寫的，市場部的人不懂新聞。布隆伯格說新聞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在發。
發的人是全球最大的礦業公司，全球最大的船東，全球最大的農場主，全球最大的珍珠養殖戶。
這張臉發新聞，新聞本身就值錢。他問林傑想不想買《華盛頓郵報》。林傑說不想，報紙虧錢。布隆伯格說虧錢的不買，他以前也這樣想。
現在他覺得媒體不是生意，是影響。影響才是生意。有了影響，生意不用做，別人幫你做。
林傑說他有影響，他的影響在礦上不在報紙上。礦挖完了影響還在，影響還在生意還在。
布隆伯格說你不用買《華盛頓郵報》，但你可以在《彭博商業週刊》上開個專欄。
寫你買礦的故事，寫你造船的經歷，寫你在帕爾馬島養珍珠。
讀者喜歡這種故事。林傑說他沒有時間寫專欄。布隆伯格說可以找人代筆。
林傑說他找卡琳娜代筆，她的英語比他好。卡琳娜在泳池邊喝著冰茶，說她的英語是德式的，寫出來全世界都能看懂。布隆伯格說德式英語的專欄讀者也喜歡，因為德國人寫的英語準確。
帕爾馬島的月光灑在卡琳娜那本寫滿代筆初稿的筆記本上。封面印著新大陸集團的徽章，扉頁上寫著“林傑專欄——從礦石到珍珠”。
卡琳娜寫了第一段——我在全世界買礦，不是因為我想買，是因為有人要賣。
賣礦的人有各種理由，子孫不想繼承，銀行抽貸，政府提高稅收，社群反對開採。他們不想賣，但他們必須賣。
想買的人多，買得起的少。我有船，有廠，有人，有錢。錢是借的，船是租的，廠是買的，人是僱的。
我的礦是我的，我的礦也是借來的。從地球借的。地球不催我還，我慢慢還。
卡琳娜的筆尖停在“地球不催我還”那幾個字下面。
她在筆記本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帕爾馬島珍珠貝的殼，殼裡有一顆正在生長的珍珠。
珍珠的生長紋被鉛筆排成細密的弧線，弧線的間距越來越窄，窄到最後看不見。她把筆記本合上，走進臥室。
林傑問專欄寫完了嗎，她說寫完了，等著代筆發。
林傑說代筆辛苦了，卡琳娜說代筆不辛苦，辛苦的是珍珠。珍珠長了很多年，林傑的專欄半小時寫完了，代筆費不低。
林傑說多少，卡琳娜說夠在帕爾馬島買一塊地。
林傑說帕爾馬島的地不賣，卡琳娜說那就分期付，分很多期。林傑說代筆費分期付。
卡琳娜說你分期付，她分期寫。林傑問寫多少期，她說寫到他不想買礦的那天。林傑說那天不會來。卡琳娜說那就一直寫。
莉莉把那幅星艦發射的速寫從帕爾馬島畫室寄給了馬斯克。
畫紙捲成筒，塞進新大陸的物流包裝箱，從帕爾馬島的碼頭上了船，漂過大西洋，經過巴拿馬運河，在得克薩斯的科珀斯克里斯蒂港卸下。
SpaceX的收發室簽收時，畫紙邊緣還帶著帕爾馬島的海風鹹味。
馬斯克把那幅畫掛在星艦基地的控制室裡，左襟翼燒蝕缺口旁邊多了幾個簽名——馬斯克。林傑。卡琳娜。莉莉。
莉莉的名字寫在最下面，字型比馬斯克那行小。
航天工程師們在控制檯前吃披薩時抬頭就能看到那幅畫，畫裡星艦的尾焰是乾的，畫紙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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