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棘手得多。
謝尚悄悄伸手在謝宏身後拉了拉他的袖子,大約是想提醒他這個話題太敏感,不要輕易接。謝宏卻四十五度看天,淡然道:「不過變法而已。」
「變法?」
賀隰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乃是當代儒宗之子,會稽賀氏在江左只能算二等士族,但在僑姓眼中卻是不入流的三等。賀隰經常有一種空有抱負無力施展的遺憾。
謝氏子膽子真大啊。
變法,兩漢魏晉,何曾有過變法?
武帝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不是變法,魏晉的九品中正制也不是。
唯有先秦七國才有變法。
晉室自永嘉南渡以來,朝廷偏安一隅,士族各懷心思,法令制度幾乎等於沒有,此刻從謝宏嘴裡聽到變法二字,賀隰本能就應激了。
但立刻啞然失笑。
謝氏子一個少年,不過是在說大話而已。
「謝郎君。」賀巽又站了起來:「朝廷政令不出建康,你拿什麼去變?」
謝宏笑道:「給我以百里之地,我就變百里,給我一郡,我就變一郡之地,給我一州,我就變一州之地,賀郎君,事情是做出來的,不是用嘴說出來的,如同人之行路,不管路再艱難,只要一直堅持在路上,那麼我們終究會達到目的地。」
賀巽譏諷道:「那你若為丞相呢?可否亦要行大將軍之事?」
這一下就連王胡之等人的臉色都變了。賀隰大怒道:「賀巽,你給我閉嘴!!」
他喝止族弟的時候眼神卻在看著謝宏。
謝宏哈哈大笑:「若我為丞相?我當有三句話告天下。」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諸君,這便是我謝鳳至的志向!與君共勉。」
王胡之陡然坐直了身子,賀隰忽然怔住,陸始緩緩放下了酒樽,羊賁原本正仰頭往嘴裡倒酒,酒樽舉到嘴邊便停住了。
其他士族青年俱是瞪大了眼睛,嘴微微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見賀隰站起身來,朝謝宏深深一揖,然後一言不發地重新坐下,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陸納仰頭看著謝宏,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再也佩服不了第二個人了。他蹭地站起來,聲音發顫卻毫不遲疑:「鳳至,陸納願隨左右!」
陸始頓時看了陸納一眼。這個平日裡冷峻高傲甚至有些刻薄的吳郡陸氏嫡子,也抬頭朝謝宏拱手:「始也願。」
十餘士族青年紛紛起身,七嘴八舌地向謝宏聚攏過來。
謝宏看著這些圍攏過來的面孔,有的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有的被酒意燻得通紅,有的眼中既有憧憬也有不安,但無一例外都被點燃了心火。
他抬起雙手對著所有人揖道:「「宏今日與諸君相聚,只覺得意氣相投,志向相合。宏有一個想法,諸君有志於天下,何不效仿竹林七賢,結為社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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