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南北士族子弟聚在一個十六歲少年身邊,搞個結社一夜間便籌出四百萬錢?
他活了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聽說。
士庶之別不僅僅是體現在門第上,財富同樣如此。
寒庶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但士族卻是奢華無度。
他是柴桑縣令,感受尤深。
比如一個三等士族去廬山出遊,僅僅是一天之內搭帷帳,鋪地,隔斷所浪費的布匹,就足夠二十個人一年穿的。
這些布匹他們弄髒了就直接丟棄,但一個自耕農卻一年到頭甚至穿不上一套葛布縫製的新衣。
而謝宏之憑藉一句話,就能籌到數百萬錢。
四百萬錢少嗎?若折算成士卒的糧餉,也才能養活二百個勁卒一年而已。
但四百萬錢多嗎?
如謝宏所言,他準備在江州設定五座賑濟粥棚,每日施粥兩頓,加上適當發放一些草鞋,褐衣,甚至是鹽巴,若全都用來賑濟流民,卻足以救活上萬之眾。
那麼問題來了。
這些粥棚一旦立起來,江州境內流民聞訊而至,少則數千,多則甚至有可能上萬,賑濟的流民最終會流向哪裡?
陶茂終於明白謝宏登門是什麼意思了,腦瓜子頓時嗡嗡的。
「謝郎……」
陶茂看著謝宏欲哭無淚。
柴桑縣算是江州水陸要衝,官道穿城而過,渡口就在城外,平日裡士族往來頻繁,若數千流民湧入柴桑,他們沒有飯吃,沒有屋住會怎樣?
謝宏笑看著陶茂道:「陶公,晚生知道你的難處,今日登門便是想與陶公商議,天地會出糧,出人,出物資,陶公只需做三件事,便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什麼好……哦不哪三件?」
謝尚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陶茂老臉不由得一紅。
謝宏回身瞪了謝尚一眼,侃侃而談。
「其一,望陶公於城外劃出一片地方,作為流民暫時羈留之處,我保證流民不會入城,也不會驚擾到路過計程車人,他們只會在城外指定地點集中安置。」
「其二,請陶公派皂隸維持治安,只需要每日在安置點巡邏,防止有人趁亂生事即可。」
「其三,登記造冊,流民俱是寒庶,甚至還有很多賤籍,若陶公能使其留下墾荒屯田,再由縣裡統一登記,編戶齊民,這些人便是陶公將來的賦稅所出,至於不願留下的,尊父士衡公麾下也是需要士卒的,讓他們歇幾天,送入廣州便是。」
陶茂呆呆的看著謝宏,沉默了好半天。
人家這腦袋怎麼長的?
天大的難事直接變成了天大的好事。
但他還是在擔憂,萬一事情失控,他要承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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