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侃簡單沐浴了一番,旋即命老僕叫來四個兒子入議事廳。
議事廳內懸著一幅巨大的輿圖,他揹負雙手,目光落在輿圖上那個被他用硃砂圈出來的數個紅點上。
雍州的長安。
司州的洛陽。
兩州俱已淪入胡人之手。
然後是揚州的建康,荊州的武昌。
陶侃看著武昌,眼皮微微一眯。
王阿黑,你遲早會後悔奪了某的荊州。
不多時,陶侃四子魚貫而入。
長子陶瞻走在最前面,他今年三十有五,身量與陶侃相仿,寬額濃眉,平素沉默寡言,連走路的姿態都與陶侃如出一轍。
陶瞻自幼隨父在軍中長大,從部曲,隊正,一路做到裨將,郡守,如今又被封都亭侯,朝廷召為散騎常侍。
次子陶夏緊隨其後,他比陶瞻小三歲,身量卻比兄長更壯,在軍中頗有威信,但遠不如陶瞻沉穩,也因陶侃之功被封了都亭侯。
東晉最高爵位是郡公,但侯爵卻分了六等,縣侯,鄉侯,都鄉侯,亭侯,都亭侯,關內侯。
所謂都亭侯,便是封邑在都亭,都亭不是地名,而是指郡縣所在地附近的亭,和封在農村的普通亭侯不一樣。
說白了一個是城郊鄉鎮的名譽鎮長,一個是偏遠鄉鎮的名譽鎮長。
東晉的侯爵不值錢,這玩意兒純純就是批發封賞,不能說含金量一點也無,但肯定是遠不能跟秦漢時期的侯爵比較了。
其餘兩子是陶斌,陶稱,兩人年紀相仿,都是二十來歲的青年。
陶瞻會死於蘇峻之亂,而再過十多年陶侃去世之後,陶夏就要跟陶斌對掏了,兩人瓜分了陶侃的軍隊,各自擁兵數萬打得血流成河,最終陶夏殺了陶斌,陶氏也從此一落千丈。
四人按軍中之禮見過陶侃,然後在案前坐下。
「道真,這個予你。」
陶侃把謝鯤和陶茂寫的信遞給了陶瞻。
陶瞻看過之後臉色有些古怪:「大將軍作何想?」
「這是吾剛收到的。」陶侃道:「汝弟日前的信汝也看過,原本汝要入建康,吾想的是汝順路直接去徵辟謝氏子,不想王阿黑卻把他扣在了武昌,謝幼輿想讓我出面把他從王阿黑手裡撈出來,你覺得如何?」
陶瞻直接道:「謝氏子入阿父幕府,有百利無一害。」
陶夏的眉頭卻擰了起來,對陶侃道:「阿父,此事萬萬不可,王敦是什麼人?他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殺戴淵周??如同殺雞,阿父好不容易才從他手下脫身,為了一個謝氏子去觸怒王敦殊為不智。」
陶稱也附和道:「什麼陳郡謝氏麒麟子?說到底不過是士人自吹而已,當初在武昌,謝幼輿何曾正眼看過阿父?」
陶斌卻沉吟道:「阿父,大哥說得有理,收謝氏子入幕府,給一個高位,乃是千金市馬骨,還能換來謝氏助我陶氏獲取士籍。」
四個兒子分成了兩派,陶侃也有些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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