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三響,建康浸入了沉沉夜色。
太初宮內,青瓷燭臺注滿了牛油,照得大殿燈火通明。
一般來說宮廷殿內照明要用蜂蠟製成的巨大蜡燭,這才是魏晉時代宮廷專屬的高等級照明耗材。
但這種蠟燭的成本遠高於普通的油脂,司馬睿用不起。
皇帝端坐於御案之後,案上正擺著一份奏章。
那是兗州刺史郗鑑數日之前發來的急奏章,言石虎已克泰山,徐龕降後被殺,兗州諸郡望風瓦解。
當下的兗州,四刺史並立,各不相屬。
郗鑑已經開始南下合肥了。
王導與溫嶠分坐兩側,王導面沉如水,十指微微泛白,洩露了他心底其實並不平靜。
而溫嶠倒顯得比他鬆弛,目光落在御案旁的盞銅雁足燈上不知在想什麼。
兗州大概保不住了。
一名內侍悄悄來報:「陛下,太子求見。」
司馬睿不由得一愣。
平常這個時候太子已經安歇了,今日為何卻在深夜求見?
司馬紹是帶著王悅一起來陛見皇帝的,太子手裡捧著一隻漆木匣,神情裡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激動,王悅在一旁侍立。
「陛下。」司馬紹上前,將木匣輕輕放在御案上:「王侍講下午至武昌迴轉,帶來一物,臣特呈與陛下一覽。」
大殿內三人俱是一愣。
王導有些不滿的看了兒子王悅一眼,司馬睿卻是有些好奇,溫嶠則是一臉若有所思。
這東西必定與謝鳳至有關。
司馬紹開啟漆匣,從中取出一張紙展開,雙手奉給司馬睿。
紙上字跡清峻灑脫,令司馬睿眼前一亮:「謝氏子書法堪稱高品。」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霍然一變,有些失態的伸手從司馬紹手中搶過了那張紙,目光盯著紙面再也挪不開了。
殿中安靜得只剩下牛油燈盞噼啪的爆芯聲。
司馬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侍講。」
王悅立刻下拜:「臣在。」
「可念與汝父與太真一聽。」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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