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鳳不動聲色的看了王應一眼。
豎子爾!
安樂宮內,王敦的貼身老僕看著王應氣沖沖離開,轉身回到寢殿,低聲道:「郎君,嗣子甚是怨憎啊。」
王敦斜躺榻上,放下手中的竹簡喟然長嘆一聲,低沉道:「老奴,吾英雄一生卻無後繼之人,時日也是無多,是不是老天對吾的懲罰呢?」
老僕立刻跪了下去,抽泣道:「郎君有南山之壽,何苦嘆息?」
王敦苦笑道:「嗣子如此,長兄無才,悔不當初啊,老奴,吾廢了嗣子,另擇其餘堂侄為嗣若何?」
老僕渾身一哆嗦,抬起頭一臉哀求的看著王敦道:「阿郎,老奴何敢言?」
王敦瞥了老僕一眼,笑了笑,唏噓道:「生子當如謝鳳至,陳郡謝氏哪裡來的緣法?竟有如此麒麟兒?」
貼身老僕只能道:「嗣子尚且年輕,郎君費心栽培數年,未必不能成材。」
王敦笑得咳嗽不斷,老僕連忙起身,在他背後不斷的摩挲。
「數年?汝可知謝鳳至曾言,吾只兩年之壽?」
老僕大驚復又大怒:「謝氏狂徒安敢如此?當初真該殺之後快。」
王敦眼前一陣恍惚。
那日也是這裡,謝宏竟然直接斷他活不過兩年,王敦當時竟然絲毫不怒。
因為在年初的時候,他曾請郭璞為他批命,郭璞也說過差不多一樣的話。
他當時大怒,還威脅郭璞,問他能活多久。
郭璞竟然說就在當下。
當時王敦是真想殺了郭璞的。
「若吾還有二十之壽,哪怕止十年之壽,吾也必定要令司馬氏一嘗曹氏之辱,可老奴,吾只能再活兩年,謝鳳至說得對,贏得生前身後名,才是吾當務之急啊。若不能保全身後名,吾死亦難瞑。」
老僕泣不成聲,道:「阿郎若死,奴必不獨活。」
王敦看了他一眼,笑罵道:「老奴倒是忠心,但汝不能死,需去侍奉謝鳳至。」
老僕大驚。
王敦卻接著說道:「我已讓陸士遙帶信給謝鳳至,願以我的遺產交換他為王氏婿,可惜阿龍無女,只好便宜世儒了,他有兩女,丹虎貌美,翁愛有才,便宜謝氏孺子了。」
老僕一時之間淚如雨下。
他從來沒見過郎君如此囉唣過,甚至有一種交代後事的不詳之感。
「老奴,有一事吾要汝去辦,即刻出發。」
老僕陡然大驚失色,驚恐的看著王敦:「郎君……」
王敦自顧說道:「吾這一生,唯獨對不起阿禕,吾有信命汝送入建康,不可違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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