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紹看著他緩緩道:「今日隅中,謝鳳至入烏衣巷與司空詳談平叛方略,孤與陛下就在暗室竊聽,親耳聽到他薦兄領左衛將軍,言說宮禁之安只能託付給兄這樣的國戚重臣,他說庾元規性傲身正,關鍵時候靠得住。」
庾亮不由得愕然,半晌嘴唇動了動,終於略顯羞愧的緩緩低下了頭去。
好一會兒,庾亮才低低道:「吾……不去了。」
庾文君和庾翼頓時長出一口氣。司馬紹懸著的心也放了下去。
庾亮絕對不能出事,潁川庾氏對於他來說才是真正值得無條件信任的。
庾亮突然把荀夫人叫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荀夫人匆匆離去,不多時從內室取出一隻樟木大匣,雙手捧著擱在了案上。
庾文君頓時一愣。
這大匣她認識,乃是數年之前她聘給太子時,親手為阿兄縫製的朝服衣冠,足足縫了一個多月。
這套衣冠庾亮一次都沒穿過。
庾亮沉默片刻,對庾翼道:「汝明日替吾把這個給謝宏送去。」
庾翼頓時愣住了:「大兄……」
庾亮皺了皺眉,臉上浮起一抹不自然:「他若是問汝為何送,便說吾庾元規不欠他的情,這套衣冠相抵。」
庾翼一陣無語,司馬紹卻想笑又不敢笑。
擰巴。
庾亮又補了一句:「汝措辭客氣點,勿讓人覺得吾在施捨。」
司馬紹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庾文君也掩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荀夫人跪在丈夫身邊,一時之間滿頭霧水,只好搖了搖頭。
這謝氏子究竟是何許人也,能令自己的夫君整日愁苦?
木匣內是一整套高官穿的朝服,還有一頂貂蟬冠,一組水蒼玉。
謝宏身上的四品左衛將軍不值錢,值錢的是六品的秘書郎。
但秘書郎不能服絳戴貂蟬冠,可偏偏他又有一個都鄉侯的爵位。
都鄉侯雖然也是四品,但兩漢以來,侯爵的印綬乃是金印紫綬。
所以他又可以服絳戴貂。
這套朝服集武官的英武與文官的華貴於一身,以深紅色的袍服為主體,貂蟬冠更是榮耀象徵,再在腰間佩帶著代表身份的水蒼玉,掛上金印紫綬,謝宏妥妥就是中樞出道。
回宮的路上,庾文君驚歎道:「殿下,謝宏真乃國士啊。」
司馬紹沉默片刻,緩緩道:「未止,他乃孤之太公望。」
謝宏不知道司馬紹這麼誇他,此刻正準備忽悠陶瞻,但陶瞻根本不用他忽悠,直接開門見山道:「謝郎,我此番入建康帶了五十名部曲,兵不算多,但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勁卒,謝郎若不嫌棄,我將他們交於謝郎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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