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站在軍事學院的門前,回首望去。
北京城的燈火在夜色中無盡延展,宛如一條金色的星河,靜靜地流淌在古老的土地上。
遠方的天際線在朦朧中起伏,那是這個國家掙扎著挺立起來的、嶄新的輪廓。
一股深沉的歷史感驀然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彷彿看見大漢的使節持節遠行,盛唐的客商絡繹於途;轉瞬又看到黃海上的硝煙與沉艦,馬關條約上刺目的字跡,以及盧溝橋頭永不褪色的血痕,最後,所有的畫面都沉澱為兩個字:重生。
學位己獲,論文歸檔。
但那紙面上的“論文”己然翻頁。
真正要窮盡此生去書寫的,是一篇如何將這個民族從歷史泥淖中託舉出來、如何面對與徹底解決東方那個惡鄰的“無形之文”。
這篇論文,沒有導師批閱,沒有考場答辯。唯一的評判者,是時間,是歷史。
上一世,他困於漢東方寸之地,在權謀的蛛網中掙扎,格局不過井口之大。
這一世,他的視野必須穿透時空,舞臺是整個亞洲的棋局,賭注是民族的未來氣運。
爭權奪利?太輕了。
要爭,就爭國運;要鬥,就與那些盤踞在歷史陰影中、至今仍散發著腐臭的魑魅魍魎鬥。
清算日本,這並非源於仇恨,而是一場不得不為的、精確的外科手術。
那個島國民族肌體上,軍國主義的癌變組織從未被徹底切除。昔年手術不徹,如今病灶復發,隱有擴散之勢。
寬容?寬容是對健康肌體的美德,對於擴散的癌細胞,寬容即是縱容,是養癰成患。
必須準備一場徹底的清創手術。需要最鋒利的手術刀,最嚴謹的方案,和最堅定的手。
他夢想中的航母與大軍,非為侵略,正是這手術刀與止血鉗,是為了確保手術能在最小代價下,按預定方案完成。
若有朝一日,他能執此“刀”,
那麼,富士山巔揚起的紅旗,將絕非征服的標識,而應是手術成功的旗幟,宣告毒瘤己除,生命迎來真正的、健康的轉機。
他清醒地知道:軍國主義是病毒,而多數日本人民,亦是這病毒的受害者,甚至創痛更深。真正的敵人是病毒本身,而非被感染的肌體。手術必須極致精準,只剜除病變,絕不傷及無辜。清算之後,更艱鉅的任務是幫助康復,助力一個清除了毒素的日本,重建健康,真正與鄰為善。
二十年?三十年?或許更久。
他可能看不到手術圓滿成功的那一天。
但他此生的意義,己然明確:為這場必然到來的手術,準備方案,磨礪刀鋒,積蓄所有力量,等待那個歷史性的時機。
這,便是他要用一生去構思,用每一步行動去撰寫的“無形論文”。不求發表,不為褒獎,只求當最終交卷時刻,能在民族與歷史的宏大考卷上,落下無愧於心的答案。
路還很長,很長。
但總得有人,率先去走,深刻去想,堅決去準備。
祁同偉轉過身,步伐沉穩而堅定,走進了學院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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