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來北京學習三個月,他說‘哦,知道了,有空我去看您’,連一句‘什麼時候到’都沒問,連一句‘您住哪兒’都沒問。”
晚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高育良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格外蒼涼:“同偉,你知道嗎?當年選學生會主席,陳海也很有希望。陳岩石的兒子,根正苗紅,在同學中人緣也好。但我依然推薦亮平,因為我覺得他更有想法,更有衝勁,將來能走得更遠。”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祁同偉,眼圈有些發紅:“為此,陳老對我有意見,整整半年沒跟我打過電話。可我覺得值,因為我覺得亮平值得。”
祁同偉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看著高育良,這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在他最迷茫的時候指點方向、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給他溫暖的老師,此刻臉上寫滿了受傷。
那是被自己最信任、最疼愛的學生背叛的傷。
“高老師……”祁同偉組織著語言:“您別難過。亮平他……他可能只是一時糊塗,可能工作真的特別忙……”
“忙?”高育良搖搖頭,“再忙,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嗎?再忙,他自從到了北京,一個電話也沒給我打過,不像你啊,每隔三差五的,就會給我打個電話,彙報一下情況。”
祁同偉撓了撓頭,自己來北京後,一開始是為了給高老師報平安,打了電話,畢竟趙明德是高老師引薦的。
後來打得習慣了,也就經常打,就跟往家裡打電話一樣。
他望著有些心灰意冷的高育良,一臉憂愁,緊接著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失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高老師。”祁同偉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高育良的手,那雙曾經無數次在深夜裡為他批改論文的手,那雙在他生病時為他端來小米粥的手,那雙在他即將來北京前用力拍他肩膀的手。
“高老師,您聽我說。”祁同偉的眼睛亮得驚人,像黑夜裡的星辰,“我祁同偉,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情。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記在骨子裡,記在血液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高育良心上:
“您來北京,我就是您的親人。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您想吃什麼,我給您做;您想去哪兒,我陪您去;您想找人說話,我隨時都在。”
高育良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個他從山裡帶出來的窮學生,這個他一手培養成才的得意門生,此刻正握著他的手,像在許下一個莊重的誓言。
“同偉……”
“高老師,您不用說什麼。”祁同偉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走,咱們去吃飯。我請您吃涮肉,我記得您最愛吃涮肉了。”
“好,好。”高育良連連點頭,眼圈更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感動。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校園的林蔭道上交疊在一起。
祁同偉側過頭,看著高育良重新舒展開的眉頭,心裡暗暗發誓:
高老師,您放心。
這輩子,只要我祁同偉在一天,就不會讓您再受這樣的委屈。
您對我好十分,我就還您百分、千分、萬分。
絕不辜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