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李書記,”張秘書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像裹著糖衣的刀子,“你怎麼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李達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離婚,”張秘書繼續說,語速不快,但字字誅心。
“不就是籤個字、按個手印的事兒嗎?民政局的人,安排不是一句話的事嗎?你安排不了我給你聯絡,讓民政局晚上加班給你辦。你只需要——讓你妻子簽字。”
他頓了頓:
“就這麼簡單的事,你跟我說……辦不了?”
李達康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屈辱。
堂堂京州市委書記,漢東省委常委,此刻像個小學生一樣,被一個秘書訓斥。
“張秘書,”他試圖解釋,“我妻子她……情緒不太穩定。她提出了一些條件,我……”
“條件?”張秘書打斷他,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李書記,你現在是在跟我講條件嗎?你是在跟沙書記講條件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張秘書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歐陽菁涉嫌嚴重經濟犯罪,證據確鑿。明天祁同偉就會拿著材料,放到省紀委的桌上!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們立刻離婚,劃清界限!這是政治問題,不是家務事!你懂不懂?”
李達康閉上了眼睛。
他能想象電話那頭張秘書的表情——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憐憫和譏諷的表情。
一個秘書,訓斥一個市委書記,這在平時是不可想象的。
但現在,可以。
因為現在,他李達康有求於人。
因為現在,他的妻子隨時可能被捕,他的政治生命隨時可能終結。
“張秘書,”李達康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我考慮不周。我……我會盡快處理。”
“儘快?”張秘書又笑了,“李書記,你知道‘儘快’是多久嗎?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明天早上?省紀委那邊,我還能壓多久?祁同偉的人,隨時可能把材料首接捅到紀委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刻薄:
“我真不知道,沙書記到底看重你哪一點了。這種關鍵時刻,你連自己的家事都處理不好,淨給沙書記添麻煩。沙書記為了保你,頂著多大的壓力,你知道嗎?”
李達康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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