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尋找破綻?
還是單純想了解執行層面的反饋?
“趙組長,”他終於抬起頭,聲音平穩而清晰。
“凍結令是省委經過研究作出的重大決策,其初衷是為了整頓吏治、提高效率。作為省公安廳的主要負責人,我始終堅持一條原則:堅決執行省委的決定,確保政令暢通。”
他頓了頓,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
“當然,任何一項新政策在落地初期,都可能遇到一些具體問題。”
“比如在政法系統,確實出現了因關鍵崗位人員暫時缺位導致的案件流程延緩、部分跨部門協調不暢等情況。”
“對於這些執行中遇到的實際困難,公安廳沒有迴避,也從未隱瞞。”
“我們按照程式,己經多次向省委政法委、省委辦公廳作了專題彙報,並提出了最佳化流程、保障重點案件辦理不受影響的建議。”
“相關的報告編號和具體內容,趙組長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請人調閱呈送。”
一番話,西平八穩。既肯定了決策權威,又點出了客觀問題,還展示了積極作為的姿態,最後把“球”巧妙地踢回給趙建國——所有情況都有正式報告可查,公開透明。
趙建國臉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輕輕點頭,沒有去接“調閱報告”的話茬,而是丟擲了第二個問題,更首接,也更致命:
“那麼,在你看來,這些‘執行中的問題’,根源是什麼?是政策本身設計考慮不周,還是下面的人理解有偏差、執行走樣?又或者……是有些人,並不真心希望這項政策成功?”
祁同偉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趙建國這個問題,己經不是問“怎麼看”,而是在逼他做“歸因判斷”,甚至隱隱指向了“動機論”。
這比上一個問題兇險十倍。
他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動作爭取了零點幾秒的思考時間。茶水微燙,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趙組長,”放下茶杯,祁同偉的神情變得更加懇切。
“根據我們在一線瞭解到的情況,原因是多方面的,很難簡單歸咎於某一點。政策推行速度快、涉及面廣,一些配套細則和應急預案未能及時跟上,這是客觀事實。”
“部分幹部對政策精神理解不夠透徹,存在畏難情緒或等待觀望心態,這也是需要加強教育引導的地方。至於您提到的‘是否真心希望政策成功’……”
他略作停頓,目光坦然地迎向趙建國:
“我相信,絕大多數同志是希望漢東變得更好的。可能只是在具體路徑和方式方法上,存在不同看法。這些不同意見,透過正常渠道反映和討論,本身也是完善決策的過程。”
再次完美閃避。
不觸及“政策設計”對錯的核心,將問題歸結於“配套不足”和“理解偏差”,並巧妙地將“動機質疑”轉化為“方法爭論”,還拔高到“完善決策”的層面。
趙建國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半晌沒有說話。
就在祁同偉以為這一輪交鋒即將結束時,趙建國忽然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親和力:
“同偉啊,這裡就我們兩個人,說點實在的。拋開那些官樣文章,你個人……覺得沙瑞金同志這個人,怎麼樣?他這麼搞,底下怨氣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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