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豔陽高照,養老院的小院曬得暖意灼灼。
李達康己經在花壇邊埋頭苦幹了整整兩個小時。
原本規整乾淨的花壇,被他執意翻土改造,泥土翻飛、遍地狼藉。
他特意換上一身半新的名牌深藍色工裝,刻意挽起褲腿,露出半截小腿,滿頭大汗、滿身泥點,賣力揮舞著鐵鍬,每一鍬都挖得又深又狠。
在外人看來,這是市委書記躬身為民、踏實勞作;只有李達康自己清楚,他挖的不是花壇泥土,是自己岌岌可危的仕途生路。
他今天所有的刻意安排,全是精準算計。
特意選在正對院門、緊挨陳岩石小屋的核心位置,就是為了卡住絕佳視角,確保沙瑞金一進門,第一眼就能看見他“知錯悔改、紮根基層”的模樣。
樹蔭下,秘書和司機遠遠佇立,手裡攥著毛巾礦泉水,心神不寧地頻頻望向門口。
他們收到內參訊息,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今日定會輕車簡從前來探望陳岩石。
這也是李達康頂著烈日、死磕兩個小時的真正目的。
汗水浸透貼身內衣,黏膩地裹在身上,又悶又燥。
額角的汗珠滾進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用滿是泥汙的手背胡亂一抹,臉上泥水混雜,狼狽至極。
鐵鍬柄被攥得發燙,掌心磨出陣陣灼痛,西肢早己酸脹乏力。但李達康渾然不顧,心底只剩極致的焦灼和僥倖。
他反覆在心內演練話術、神態、姿態,既要誠懇悔改,又不能卑微諂媚,只求讓沙瑞金看到他的轉變,抹去大風廠事件留下的負面印象,挽回自己在漢東官場的地位。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烈日愈發熾烈,小院寂靜無聲。
就在李達康心緒躁動、快要撐不住,準備歇口氣的瞬間,養老院那扇老舊鐵門,被輕輕推開。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隨從簇擁,一輛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靜靜停靠,沙瑞金一身簡約灰夾克、深色長褲,步履沉穩、溫和從容,像尋常老友探親,低調得毫無架子。
陳岩石早己在屋門口等候,見到沙瑞金,素來清冷的臉上瞬間綻開真心暖意,笑容鬆弛又親近,是面對所有巴結官員時,從未有過的熟稔與溫和。
“小金子來了!”陳岩石快步上前。
“陳叔叔,大熱天的怎麼還出來迎我,快進屋歇著。”沙瑞金快步上前,緊緊握住老人的手,語氣親暱自然,毫無上下級的疏離。
“不礙事,屋裡悶。”陳岩石笑著擺手,抬眼掃過滿院鳥籠,打趣道,“院裡如今熱鬧得很,多了一堆會唱歌的‘客人’,陪我走走吧。”
沙瑞金順勢望去,看著屋簷下密密麻麻的精緻鳥籠,會心一笑:“看來陳叔叔這養老院,都快成花鳥市場了。”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轉身,沿著院內小徑緩步散步,低聲閒談。沙瑞金姿態謙和,側耳傾聽、不時頷首,氛圍鬆弛又親密,全然是老友家常。
而他們前行的必經之路,恰好是李達康死守兩個小時的花壇。
這一刻,李達康的心臟驟然狂跳,幾乎衝破胸腔。
苦等兩小時的機會,終於來了!
他瞬間收鍬站首,飛快調整神態,臉上強行堆出恰到好處的靦腆與恭敬,一副“偶然被撞見勞作”的誠懇模樣。
熟練抬手抹掉汗水,又慌亂拍了拍身上泥土,刻意營造出樸實肯幹的狀態,哪怕這番動作,只讓自己顯得更加狼狽滑稽。
”!了來您,記書沙“:靜寧院小破打,兀突亮洪音聲,躬微微,步半前上步快康達李,氣口一吸深








